第十天下工后,他拖着疲惫的身心往回走,快到小院门口时,习惯性地绷紧了神经,做好了冲刺的准备。
他已经练就了一身辗转腾挪的本事,能在一堆人围上来之前,一个箭步蹿进门里,精准扣上门栓。动作之快,行云流水,几生残影。无他,唯手熟尔。
然而今天,小院门口干干净净。
没有人。
没有蹲着的,没有站着的,也没有斜倚着墙摆造型的。
谢隐愣了一瞬。
第一反应:那些人终于放弃他了?
第二反应:不对,有诈。
他警惕地四下一扫,确认没人藏在墙根乃至柳树顶上,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院门。
呼,确实没有清心药田的人。
但更糟。
有两个明灯会的人。
季清雨和钟驰正坐在他门口的石阶上,互相靠着肩膀打瞌睡,两颗脑袋一晃一晃。
他走近一看,好家伙。
不过十来天没见,两个青春活泼的娃娃,怎么变得跟两只刚从坟头爬出来的小鬼儿似的,浑身没了精气神,面色惨白,眼窝凹陷,脸上像是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两团肉。
那乌青的黑眼圈,那苍白的面色,那凹陷的腮帮子,简直比他还惨上一个境界。
钟驰率先被脚步声惊醒,迷迷瞪瞪抬起头,看见谢隐,眼睛一亮,赶紧去拍旁边的季清雨:“醒醒!他回来了!”
季清雨被拍得一激灵,坐起身来,扶了扶歪掉的发冠。
三只熊猫在院子里面面相觑。
谢隐沉默了一瞬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钟驰从地上弹起来,一把抓住谢隐的袖子,差点没当场哭出来:“我们可算见着你了!”
谢隐默默抽出自己的袖子。这孩子,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动脚,跟谁学的。
季清雨起身,规规矩矩行了一礼,语气倒还维持着几分镇定,只是那沙哑的嗓子,出卖了连日来的操劳:“李前辈,我们是来……看望你的。”
看望?谢隐上下打量着他俩。
这模样,到底是谁看望谁?
他把人领进屋,刚坐下,钟驰就一嗓子嚎开了:“你知道我们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!你知道吗!”
原来,自从天问碑公审上,时无忧当众宣布明灯会要调查阴修作乱事件,还公开招募谢隐协助查案后,这事儿就在百家之间炸开了锅。
玄霜君的面子,谁敢不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