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隐:“……”
我谢谢您。
片刻后,他顶着一脸参差不齐的膏药贴跨上符马。
既已决定退休养老,安全起见,必得远离繁华,减少遇到老仇家或老熟人的风险。
天下繁华莫过神都,背对着走就对了。届时找个犄角旮旯的县城小镇落脚,在附近接点除祟悬赏,赚点养老钱,就此安定下来。
打定主意,谢隐慢悠悠晃荡上路。
离神都越远,心情越松快。
直到第四天晌午,行至一偏僻山坳,天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。
暴雨倾盆。
谢隐收了符马,躲进一座破败路亭。正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,亭外传来车马脚步声,一对年轻夫妇一左一右牵着个小女童走进视野,坐到了他对面。
三人穿戴齐整,衣料讲究,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出身,与满身补丁的谢隐对比鲜明。
夫妻俩递来一个和善笑脸,拿出糖开始逗孩子,欢声笑语,其乐融融。谢隐静静看着这幅温馨画面,自觉格格不入,正准备转身换个面向,小女童抓着两颗糖跑过来,摊开小手对着他,糯滋滋地叫了句:“哥哥~”。
人情牵挂绊心,他人的善意于谢隐而言,是种亟待偿还的压力。
正要摆手拒绝,左手忽然不受控地转了转,干脆利落地伸上前,从小姑娘手里接过了糖。
先是捻开一颗,送进笑眼盈盈的小姑娘嘴里。又捻开一颗,递到他嘴边。
谢隐错愕地看着这只擅自行动的左手,想起这几日来的种种异常:
一开始,左臂只是偶尔发麻,操控迟缓。谢隐还以为是寒毒未清,或是身上那诡异痂壳影响,并未上心。之后,这“麻”便愈发严重,直至完全失去知觉,开始像现在这般,独立行动起来,仿佛生出了自我意识。
且没少跟他对着干。
赶路时,他操控符马往东,左手偏偏拽着缰绳朝西。
他尽量避免与人接触,左手却主动向人打招呼。
甚至有时候,它还会在地上画一些符号,向他传递想法。
很诡异。
他以为自己中了邪,被什么东西附身操控,一通探查下来,结果毫无异常。
更诡异了。
左手看他半天不张嘴接糖,捏住嘴皮子用力往前一扯,把他薅成了鸭子。
谢隐眼皮一跳,恨恨咬牙,右手“啪”的一声,把这只作祟的左手打落下去,按在了膝盖上。
一家三口诧异地同时回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