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施晓青正在柜台后面分拣新进的药材,门外进来一个穿着靛蓝短褐、面容精干的年轻男子。
那人进门后不急着说话,先四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药柜和招牌间巡睃,最后落在施晓青脸上,微微拱手。
“施姑娘,我家主人请您明日午后,到陶朱记一叙。”
施晓青的手微微一顿。
陶朱记……
“你家主人是——”
“姑娘去了便知。”
那男子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,放在柜台上,转身便走了。
木牌不大,掌心大小,打磨得光滑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范”。
施晓青拿起那块木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指腹摩挲着那个深深的刻痕。
范蠡要见她。
为什么?是夷光出了什么事?还是她在会稽城的一举一动,终于让这位越国大夫觉得有必要亲自敲打一番?
她把木牌收进怀里,继续分拣药材,手很稳,心却跳得比平时快。
第二天午后,施晓青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把头发重新梳过,对着铜镜照了照。
铜镜模糊,只能照出大概轮廓,但她还是认真地整理了一遍。
陶朱记在城西,离悬壶堂不近。
施晓青走过去,用了大半个时辰。
她没有坐车,在路上把要说的话理了又理,可走了一路,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。
她知道范蠡是什么人——越国大夫,勾践的心腹,吴越争霸的关键人物,也是把夷光推向深渊的推手之一。
没有他,夷光或许不会被选中,不会被送去吴国,不会走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路。
可没有他,越国或许灭不了吴国,历史或许就不是她知道的那个样子。
她只是一个从现代穿越来的、懂些草药的普通人,她没有资格评判历史,也没有能力改变大势。
她能做的,只是在夹缝中,护住她想护的人。
陶朱记的门面比施晓青想象的大。
三开间的铺面,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,进出的客人衣着体面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施晓青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正想进去,昨日那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迎了出来。
“施姑娘,这边请。”
他带她绕过铺面,从侧面的巷子进了后门,穿过一个小院,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门前,男子停下脚步。
“主人在里面,姑娘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