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光起初还会掀开车帘,看外面掠过的山川、田野、村庄。
那些渐渐远去的风景,像是从她生命里一层层剥落的壳,先是苎萝村的山,然后是诸暨的镇,再然后是越来越陌生的土地。
后来她不看了。
累了。
身体的累,心里的累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的倦怠。
她靠在车壁上,听着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,听着车外那些护送者的低语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缓慢而沉重。
同行的是另一个女子,比她大一两岁,生得也是极好的眉眼,却与她截然不同。
那女子爱笑,爱说话,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,从家里的鸡鸭问到路上的风景,从护送的人帅不帅问到会稽城的衣裳贵不贵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女子问她。
“施夷光。”
“我叫郑旦。”
那女子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,“以后咱们就是姐妹啦,一起学习,一起……一起那个。你怕不怕?”
夷光看着她,看着她那毫无阴霾的笑容,忽然有些羡慕。
“怕。”她说。
郑旦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我也怕。但我阿母说,这是咱们的命,躲不掉的。既然躲不掉,那就高高兴兴地去。”
高高兴兴地去。
夷光低下头,看着郑旦握着自己的那只手,温热,有力。
她想起另一只手,瘦削的,带着草药清苦气息的,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。
阿青。
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,像念一个咒语,像念一盏灯。
第七日的黄昏,马车驶进了会稽城。
夷光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见高大的城墙,看见城门洞下来往的行人,看见那些穿着与乡间截然不同衣裳的男男女女。他们的脚步更快,表情更淡,看人的目光也更深。
这就是会稽。
这就是她将要生活的地方。
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。
院门不大,但进去之后,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——几进几出的院落,错落有致的房舍,还有一处小小的池塘,塘边种着几株瘦竹。
“到了。”护送的人说,“从今日起,你们就住在这里。会有人来教你们规矩、礼仪、歌舞、言谈。要学的很多,时间很紧。好好学。”
说完,他就走了。
夷光和郑旦被领进一间屋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