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马车停在里正家门口,几个穿着整齐的仆从模样的人正在搬东西。里正点头哈腰地在一旁陪着,脸上堆满了笑。
施晓青远远站在自家院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薄荷叶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看见夷光从那扇熟悉的木门里走出来。
夷光今日换了一身新的衣裙——浅青色的绢帛,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,头发绾成简单的髻,插着一根银簪。那身衣裳衬得她愈发清丽出尘,像是山间的清晨化作人形,站在那里。
她身后,夷光的母亲倚着门框,已经哭得站不稳。夷光的父亲站在一旁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夷光转过身,对着父母,缓缓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然后她站起来,没有回头,走向那辆马车。
走到车边时,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人群,越过里正家的院墙,落在远处那个站在自家门口、手里攥着一把草叶的瘦小身影上。
隔得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
但夷光知道,那个人在看着她。
她轻轻弯了弯嘴角,然后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的那一刻,施晓青看见那只纤细的手,在帘边轻轻动了动——那是她们约定的暗号:我很好,别担心。
马车启动,扬起一阵尘土,渐渐消失在村路的尽头。
施晓青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到那尘土完全落下,直到村口重新归于寂静。
“阿青?”阿母的声音从屋里传来,“你站在外面做甚?进来吃饭。”
“来了。”施晓青应了一声,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薄荷叶。
她把叶子收进怀里,转身回了屋。
灶房里,阿母已经把粥盛好,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。
见施晓青进来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吃吧。”
施晓青坐下,端起碗,一口一口地喝着那寡淡的粥。
粥很烫,烫得她舌头发麻,但她没有停,只是一口接一口,仿佛需要用这种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阿母坐在对面,看着她,眼圈红了。
“阿青,你……你跟夷光那孩子,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朋友。”施晓青放下碗,抬起头,看着阿母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阿母从未见过的、沉静而坚定的光,“阿母,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阿母的泪终于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