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武陵勉力支起身体,将所有棋子扫进陶罐,环顾屋中陈设,瞄准书架上的三盏玉盒,里面装着合香的香粉,都用了大半,黑棋罐藏进沉香盒,白棋罐藏进梅花盒。
心跳如擂鼓怦怦,一下一下又快又响,魂魄仿佛也在震颤,让人无法动弹。张武陵眼前一片模糊,抹了下鼻子,满手鲜血,他用袖子胡乱擦掉鼻血,踉踉跄跄往屋外走去。
病情凶险,张武陵必须找一个可信的人求救,东倒西歪地摸索到门前,凌乱的脚步途经潲雨的檐廊,铃声狼狈,推开偏房房门。
“阿诽?”丁询猛然坐起。
门外夜色昏暗,乱雨斜飞,张武陵不请自来,像莲塘中飘荡的青灰色的雨雾,头发上,脸上,细细碎碎地蒙着雨珠。
他跌跌撞撞闯进偏房,捂着心口,右脸有一块蹭开的血迹,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,见着丁询,才卸去浑身气力,如残荷断折,坠下泥污。
丁询连忙展开双臂扶住对方,惊问道:“怎么会这样?我去找大老爷!”
张武陵说不出半句话,却紧紧拽住他的衣裳,摇了下头。他能听见丁询急促的呼吸声,和一声急促的“好”!
照顾病人,丁询经验丰富,他的姑姑十天病九天,有时候烧一窑瓷器,就要休整一个月,病中也不闲着,刻章、制墨、造赝品,无所不能。
但姑姑是慢病,张武陵是急病,半夜突发,丁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心慌意乱,手竟然有些发抖。
门外奴仆骚乱,聚集在偏房门口,担忧地望着晕倒的张武陵。丁询竖起手指抵在唇边,又朝他们摆手,让他们煎一副退烧药。
张武陵的脉搏很快,灌下药后躺在床铺中,蜷缩成一团,汗水从发丝间流淌而下,高烧不退。
风声雨声,潜入偏房,丁询坐在床边脚踏,一手压着被褥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数着白水晶念珠,他数了八十一轮,每拈过一颗白水晶,就在心里默念“菩萨保佑”,在不见起色的漫长等待中,他的镇定逐渐土崩瓦解。
“不要死!别死!”
丁询宁愿张武陵和他的爹娘他的姑姑一样,说要下山去,然后死在外面,也好过死在他眼前。
要去求大老爷吗?不!最后一颗换仙丹吃下去,张武陵会变成一只面目可憎的白杜鹃。
胃部撑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