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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发丝,扭曲纠结,沉甸甸拽住丁询的喉咙。
    枕头边的香球散发出宁神的香气,丁询冥冥之中受到某种驱使,颤抖着手倒出玉葫芦中的避秽丹,喂进张武陵口中。
    三陈避秽丹有安神定魄之用,白杜鹃可以吃,丁家人可以吃,唯独外来的黑喜鹊不能吃。
    丁询犯下大错,惟恐人知,不由得举目四望,窗外斜风细雨,浇得他懊丧的情绪蓬勃生长。
    假如不幸被大老爷发现,免不了挨上几十鞭子,关去禁闭。丁询此前仅被罚过一次——双亲死后,大老爷选中他过继到主家,他不肯,于是在宗祠里领了家法,改了名字。
    丁询可以忍受猜疑和冷漠,他是个中好手,但为什么张武陵要维护他,关心他,夜里等他回家?这比刑罚更让丁询痛苦。
    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脊背,指节攥得发白,姑姑看着他受罚,所有人看着他受罚,一双双无情的眼睛穿过岁月,落到床边瑟缩的身影。
    雨水时节,高涨的河水流入张武陵的梦境,黑水白雾,他骑着骏马,水线没过马蹄,风平浪静,每走一步便踩出一个漩涡。
    一艘巨舰顺流而下,三层楼拔地而起,帆布无风自动,船上凤管鸾箫,歌舞不休。顶楼一主一仆,仆人伫立,主人挑帘俯瞰,神态晦涩。二楼满载文官,衣紫腰金,朱衣象笏,薛火师和湛青云斜倚栏杆,招手呼唤。
    “陛下赏赐美酒,与你共酌!”
    “高将军,还不快来论功行赏!”
    甲板上武将披甲挎刀,武昭侯薛应星抛下绳梯,她和杨应怜探出半个身子,几乎要从船舷掉下来,但张武陵视若无睹,策马独行。
    巨舰逐渐远去,笙歌也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天地之间。
    少顷,一艇画船翩然驶来,船上觥筹交错,文人墨客不计其数,丢出来的诗篇、纸笺、香帕,沾不到张武陵的衣袖,纷纷沉入水底。
    “子骥兄,为何不来吟诗作对?”
    “张子骥,你真扫兴!”
    张武陵充耳不闻,继续走他的路。
    水上突兀巨石,韦愿盘膝而坐,道袍湿润,沉郁的面容露出几分可怜。再往前走,生锈的铁笼浸在黑漆漆的水中,关着山鬼,言语怨憎。
    “你不能抛下我!老师!你不能走!”
    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,乌篷船荡荡悠悠,载了一对和蔼的夫妻,火炉上煮着鱼片粥,船篷中陈妙登侧卧而眠。
    他们没有呼唤张武陵,张武陵反而绊住脚步,默默眺望了几眼,随后拉起缰绳,涉水前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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