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谴吹灭蜡烛,蝴蝶停驻在灯笼里。
后半夜凄凉如水,花生糖和青橄榄盛在碗碟中,泛着冷光,像凝固了一层油脂。细微的关窗声响起,丁询睡下了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夜雨嘀嗒,杏花树东摇西晃,丁诽在床帐中睁开双眼,随即扒着床沿,低头往床底看去——空空荡荡。
他在找东西,已经找了几个夜晚。
从第一盘棋开始丁诽就想不通:为什么一青一红两罐玉棋子,会配一个紫檀木棋盘?直到他在花圃小楼,见到白杜鹃花盆底下的白玉棋盘。
虽然两两相忘,但他和丁谴说不准以前真是朋友。丁诽暂时不想这个问题,他最大的疑惑是,紫檀木棋盘原先的棋子呢?
床底下,条案上,多宝格,抽屉,哪哪都找不到。
雨声掩饰所有细微的动静,丁诽的动作很轻,但无迹可寻,不禁自嘲,难道自己疑心生暗鬼?
“夫君,你到底在找什么?仅仅是棋子吗?”镜子里的夏无眠又在说话,镜光打在丁诽脸上,如同她的凝视。
“仅仅是棋子的话,为什么我要藏起来?我那时在想些什么?这是我设下的谜题吗?”心脏复又灼痛,吃掉丁诽浑身的力气。
镜光晃过眼睛,屋中的器物似乎都活过来,向上呼吸着,梁枋纵横交错,窗外的夜色倾斜而下。
丁诽仰头望向房梁,朦胧的眼睛逐渐有了焦点。
他控制住起伏的情绪,踩着条案借力,轻身飞上梁柱,房梁落了一层灰,往下看,整个房间犹如一潭死水,他一手提着衣摆,行走在梁架上,月光照得影子长长,所幸千回百转,在瓜柱边藏着两个矮圆如鼓的陶罐。
滇南云子,黑子如鸦青,白子如象牙,分置两罐,其中并无杂物,藏得如此深,不可能只是摆设。
丁诽跳下房梁,心律飞快,头晕眼花,他咬牙强撑,翻开棋谱打谱。
第十一手,忽觉手感有异,圆润的棋子表面有些许划痕,细细一摸,是一个“声”字。
丁诽深吸一口气,一颗颗挑拣棋子,拢共挑出十八颗,黑白各九。
白棋:我非丁家子,金铃有声。
黑棋:我名张武陵,仙丹余一。
珍珠坠倒挂,红线勒住脖颈,像一条细长的剑伤,他打了个寒噤。
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