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家人多势众,强闯为下策;迦陵频伽和梧桐雨算半个外力,然而无论立场、利益还是感情,都难以统一,至于戏班子,班主胆小怕事,外力难借;只能“秘密潜出”。
最好的时机,无非繁忙的除夕。
丁谴调走张武陵院中的人手后,便让他们把花圃的花盆搬到主宅大门,再挖十棵后山的矮松树,送到花圃。这一顿搬来送去,不干到天黑干不完。
恨水溪畔,家家户户门前点着红灯笼,丁谴背着一个斜挎包,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花种。
丁随云的手搭在腰间软剑,有时候她想不起自己在干什么,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她只是一意孤行地抱紧破裂的铜镜。
北风骤紧,大雪狂乱,远处的重楼飞阁、蜿蜒的山脊线,变得白茫茫看不清轮廓。风声灌耳,丁随云倏地抬起眼睛。
——如流星拖曳苍蓝的荧火,黑发青年拽着蓝衣白杜鹃,冲破风雪,长袖翻飞。
丁谴的眼神顿时亮起来,说道:“随云姐!你先去义庄!”随即转身跑到抬棺人的屋檐下,扯住绳索,拉紧铃舌撞击铜钟,钟声沉厚,仿佛下沉的潮汐,止步恨水溪。
“各位前辈,升棺起灵!”丁谴锲而不舍地撞响铜钟。
十六口青铜棺材打开一条缝,棺盖后移,冷津津的气息漫延扩散,沉睡已久的抬棺人坐起,白发倾泻而下,他们的瞳色极浅,像泡在酒中的冰块。
丁谴毛骨悚然,在台阶下磕了三个头后立刻返回义庄。丁随云双手持镜,躺进第一口空棺,丁谴按照计划,躺进第二口空棺,最后一口空棺留给张武陵。
冷风凛冽,张武陵眼睫上凝着冰珠,从恨水溪赶到义庄,抬棺人正从灵堂中鱼贯而出,男女皆有,不畏严寒,穿着单薄飘逸的黑衣,所过之处不留一个脚印。
“结雨哥,去吧。”张武陵松开手。
丁结雨失去束缚,惝恍地站在原地。
张武陵直冲进义庄后厅,掀开第三口棺材,蓦然一滞——乌唇雪发,分明是问春归!他躺在里面,抱着病案本,脖子上两个血洞,俨如死人模样。张武陵连忙探向他的脉搏,微乎其微,但总算有救。
抬棺人未至,张武陵胀痛的脑袋不停地思考着、运转着,他飞快翻开病案本,不久前问春归指给他的那一页纸上,整整齐齐罗列出几个名字。
【问春归】【陈海棠】
【丁随云】【上官尧臣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