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武陵不是道士,而是久住子虚观的孤儿,前些日子乡试风波没有打倒他的意志,他只是担心陈妙登——陈妙登远游的时间太久了。
忽然山间古钟声声催,张武陵心头一动,昂首遥望。他越走越快,如同吹拂林野的风,冲进子虚观的大门。菜园里,陈妙登收了地里的白菜,翻土,播种,忙忙碌碌。
山中岁月,一切照旧。
三日无事,玄衣女冠矗立在大殿上,点燃高香,顿时东西两面墙壁上,绘满八尺多高的神仙画卷腾云驾雾,栩栩如生。
壁画仿吴道子笔法,再加画工的揣摩和创作,日月、星宿、五岳、四渎、神将、仙官,各路仙家列队前行,表情生动,或凝神顾盼,或肃穆微笑,既有“吴带当风”的飘忽生动,兼具灿烂恢弘的庄严气象。
陈妙登唤来张武陵,嘱咐道:“我大限已至,凡有赊欠诊金药钱的,一笔勾销;我一生没有积蓄,也没有欠债不还;我死后,丧事从简,不要大操大办。”
不太明亮的光线下,陈旧的神像有点失真,摇晃的烛火正如张武陵茫然的目光,他有片刻的不知所措和自欺欺人,在风吹灭蜡烛之前,他说道:“我明白了,姥姥。”
“道法自然,应而不藏。你太喜欢逞强,这样不好。”陈妙登无可奈何,“你可愿拜入子虚观?”
张武陵十三岁踏入子虚观,一老一少相依为命,到今六年,陈妙登从没起过叫他做道士的念头,今日问出口,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。
张武陵眼眶发红,跪下去叩头道:“尊师在上,请受弟子一拜!”
香烧尽,火熄灭。
张武陵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,他感觉呼吸不上来,胸口发紧,属于桃花公主坟的死人香侵入五脏六腑,铁锈味充满气管,咽不住的鲜血从口中吐出。
朦胧的视野中,垂坠至地面的玄黑衣摆走近前来,陌生的、低沉的声音如幽冥深不可测。
“我又梦见你了吗?还是你又梦见我?”
高大的身影半跪下来,扶住张武陵的肩膀,支撑起他的上身,随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,然而无济于事,玉石一样的手指间流淌红色。
“你快死了。”
或许是梦的缘故,张武陵无法看清衣蓝缕的脸庞,他竭力抬起手,拽住衣蓝缕披散的长发,迫使他低下头。
“衣蓝缕……”张武陵的话语断断续续,眼前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