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嘉十三年,杜磊堂也到了这个坎儿。中秋夜,金丹案尘埃落定,在饮酒作乐、载歌载舞的氛围中,珍珑棋局暗流涌动。
张武陵执白。
杜磊堂执黑。
二人的棋风特别凶猛强硬,大开大合。杜磊堂杀伐凌厉,张武陵毫不避战,围追堵截。这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对局,双方都展现了超越常人的气魄和算力。全局共二百九十八手,白棋胜二子半。
抬头望天,已然无光,竹叶扫过窗栊,门外两条人影不知等候了多长时间。
“承让。”张武陵不由自主,撇了一眼落在黑棋中间的珍珠坠,它像孤零零陷入敌阵的人质。
“炼微寡断,青云多疑,论胆魄和谋略,我的两个学生远不及你。”
张武陵装作听不懂:“我不过山野村夫,侥幸得胜,不敢自傲。”
“何必过谦?”杜磊堂口风一转,“崔家小子呈上来的名册我看了,陛下尚且不知整件事情由你而起,我欲起草奏章,为你表功。”
这不是表功,而是送死。张武陵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揭皇帝的丑,不藏着躲着,还沾沾自喜跳到他面前去,摆明是自投罗网,活腻了。
张武陵斟酌了下言语,说道:“若无列位士子挺身而出,伸张正义,百姓之苦何人能晓?我蒙冤入狱何时清白?小小道士,岂能居功。”
奏章怎么写,写什么,都有门道。皇帝满不满意,不在于张武陵怎么做,在于杜磊堂怎么写。
杜磊堂把主人公落在不知内情、只为公道的学生,那此事轻轻揭过无妨,倘若落在“妖言惑众”“挑拨是非”的张武陵身上,张武陵难得善终。
“他们不过是受人摆布的蠢货,棋子用得顺手就好,沾你的风光还要占你的头名,那是不懂规矩。但你剑走偏锋,我有些忧虑,上报朝廷对你来说是福是祸?”
杜磊堂说到这,不禁猜测起张武陵的神情,他会是冰冷还是惶恐。
映在屏风上的影子谦卑地低下头:“杜寺卿的意思,小道不明白。”
杜磊堂那过分年轻的脸庞笑意更深,他凑近过去,木犀油的香气宛若烂漫的金桂花,几乎蒙住他的眼,呛得杜磊堂喉咙发痒,不禁咳嗽了几下。
“挑唆百姓闹事,煽动商行罢市,蛊惑士人罢考,逼迫朝廷彻查!稍有不慎,满盘皆输,张子骥,你胆大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