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文孺早晨去大报恩寺上香,之后与三两好友作画品茶,送客已是黄昏,此时独赏君子兰,有种异常的静谧。他喜欢这个时刻。
君子兰挺拔如剑,生机勃勃。
忽闻下人来报,邝徽病逝。
崔文孺胸中有数,邝徽病入膏肓,一口气吊着,如今遂了夙愿,也算喜丧。他提起洒水壶给君子兰浇水,自言自语道:“邝正音乃音律大家,明天当去送她一程。”
崔文孺放下水壶,心仍不定,乱乱地跳。
“大报恩寺夜间放焰火超度众生,极有功德,怎不看看去?”他这样说着,令人备轿。
轿夫稳稳地走在石板路上,过了桥,停在岸边,招来一艘乌篷船。寺庙的暮鼓从远方传来,想是报恩寺的法会落幕了。
崔文孺伫立船头,望穿秋水,蹙损眉山,河水慢,天地也太慢。岸上忽传叫喊,陆凭之身着锦衣,腰佩长剑,扎眼得很。
船夫驶到岸边,陆凭之跳上小船,笑道:“我刚从大报恩寺出来,慧海禅师佛法精深,果真不俗。”
大报恩寺的讲经分为僧讲和俗讲,俗讲面向普罗大众,僧讲重在义理研习和辩经论道,听众多是僧侣和士大夫。陆凭之去的是庄严肃穆的僧讲,耳朵里听的俱是三藏和经典。
崔文孺调侃道:“你是去听佛法,还是去看佛陀?”
陆凭之没听几句,也没看几眼,心里挂着绿绮楼,他干笑道:“少川醒酒了么?”
不提还好,一提崔文孺就忍不住摇头叹气:“还在做春秋大梦呢,如此放纵,怎堪大任。”昨天胡不喜园发生的闹剧,燕鱼都和他禀报了。
陆凭之眉飞色舞:“你们做大哥的都能堪大任,我们做小弟的,自然担些风花雪月的小任就行!”
“元直兄快回来了吧,到时你的日子就难过了。”崔文孺笑道。
陆凭之愁眉苦脸:“要不我去求个护身符?”
二人在水上欣赏繁华的夜景,说来也怪,这河水看着慢,崔文孺心念电转,竟也不知不觉驶入喧嚣之中。杨柳依依,秦淮涨腻,灯火星星点点,沽酒声不绝于耳。
陆凭之的满腔心事越发拥挤:“文孺兄,我心里头堵得慌。”
崔文孺侧目,做出不解的神情。
“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