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宫的温存缱绻,终究只是少年帝王片刻的避风港。天光大亮,晨钟震彻九门,朱和均再度褪去所有温柔缱绻,重披龙袍,端坐金銮,回归那个公私分明、杀伐决断的天下之主。
昨夜的致歉与偏爱,藏于深宫夜色;今日的朝堂秩序,依旧规整森严。
而昨日三道新政落地掀起的风浪,并未就此平息,反倒在一夜之间发酵得愈发汹涌。
京中闲散朱氏宗室,本就靠着世袭禄米安逸度日,骤然听闻远支虚禄尽数裁停、特权逐年剥离,无异于断了大半生计。一夜之间,诸多人心惶然,原本零散的诉苦陈情,悄然拧成了一股抱团反扑的暗流。
天色微亮,午门外便已车马齐聚。
数十位远支宗室、闲散皇亲,身着整齐亲藩服饰,跪伏丹陛之下,不求高官厚禄,不求额外恩赏,只求陛下收回裁禄之命,保全朱氏祖宗旧制。人声簌簌,此起彼伏,皆是同族委屈、血脉情深的说辞,场面浩浩荡荡,声势骇人。
他们拿捏的,终究是那层谁都不敢轻易戳破的情面。
外臣再如何直言大义、力推新政,终究是外姓臣子,无权彻底斩断朱氏根基;可帝王一旦铁心如铁,便是自绝宗族、自毁祖制,难逃凉薄苛亲的骂名。
朝堂百官立于两侧,皆是静默观望。
杨博老成持重,深知宗室积弊非改不可,却也知晓宗族反扑之势凶险,稍有不慎便会动摇朝局根基,故而闭口不言,静观帝王决断。
解书培锐意求进,虽有心出声附议新政、驳斥宗室私心,可面对满满一殿的朱氏宗亲,终究碍于名分,不敢贸然直言,只能按捺心绪,垂首侍立。
满朝文武,无人敢接这烫手的僵局。
金銮殿上,朱和均端坐龙椅,俯瞰下方黑压压一片跪伏的族人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却无半分波澜,更无半分往日的犹疑纠结。
若是从前,他或许会心软、会迟疑、会顾念同族情分,想着折中退让、保全情面,以求两全。
可自陆怀瑾点破家国分界的那一刻起,他心中早有定数。
他是天下人的天子,而非朱氏一族的家主。
沉默良久,殿内人声渐歇,诸臣皆静待圣谕,以为帝王必会顺势退让、安抚宗亲。
却不料朱和均薄唇轻启,声音清冷沉稳,响彻整座大殿,字字铿锵,不容置喙。
“祖宗旧制,养的是有功之亲、守土之藩,不是无能之辈、闲散庸人。”
“国库银钱,取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