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怀瑾一番剖白,字字落地有声,彻底扫去朱和均心中数月的阴霾与纠结。
此前他徘徊两难,看似是宗亲与新政的拉扯,实则是心底始终困在一重桎梏里——他既想做励精图治的明君,护住大明万世江山,又割舍不下朱氏祖宗基业、同族血亲的情面,总想求得两全,最终落得左右受制、身心俱疲。
可今日一语点醒梦中人。
天下在前,朱氏在后。
他是天下万民的天子,绝非朱氏一族的家主。若江山倾颓、万民流离,再煊赫的宗亲特权、再厚重的宗族情面,不过是覆巢之下的残烬,毫无意义。
想通这一层,所有纠结尽数消散。
朱和均眸底澄澈一片,先前的疲惫茫然尽数褪去,余下少年帝王独有的果决与凌厉。他望着身前躬身侍立的陆怀瑾,语气清淡却笃定:“朕明白了。”
“公私不分,所以进退皆困;家国错位,所以事事牵绊。”
短短两句,尘埃落定。
陆怀瑾微微抬眸,望见帝王眼底彻底清明的神色,唇角掠过低淡笑意,从容垂首:“陛下圣明。”
无需再多劝谏,无需再多赘述。帝王心定,便是朝局定、天下定。
朱和均起身立于丹陛之上,俯瞰空旷大殿,连日积压的郁结彻底舒展,心底终于有了清晰分明的治国准则。
既往,他取中道制衡,是为□□、为顾全人情、为避免朝野动荡;往后,他守公义为先,是为破弊、为固本培元、为大明长治久安。
“你大病初愈,暂且回府休养几日,不必急于当值。”朱和均语气恢复平日沉稳,却少了先前的犹疑,多了几分杀伐决断,“朝堂诸事,朕自有安排。”
陆怀瑾躬身领旨,礼数周全:“臣遵旨。”
君臣二人无需多言,彼此已然通透心意。陆怀瑾缓缓退离大殿,步履沉稳,背影清挺,久卧归朝,虽身形尚虚,却已然稳住了整个朝堂的定海神针。
待殿门闭合,百官尽数退去,偌大金銮殿只剩帝王一人。
朱和均抬手,轻轻拂过御案边沿,眸色冷冽沉静。
是时候,彻底收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家国拉扯了。
当日午后,御书房连下数道明旨,不经内阁推诿、不待朝议拖延,径直颁行六部、传布天下。
第一道旨,定宗室规制,破百年积弊。
废除远支闲散宗亲无条件世袭禄米之制,保留在位藩王、有功宗亲体面恩赏,其余无职、无勋、无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