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的宗室节流、吏治养廉两道新政,已然稳稳铺开。得益于朱和均定下的中道之策,外朝改革风声虽盛,却无过激动荡,文武臣工各有说辞,大局始终稳得住、推得动。
可越是外朝安稳,内里的拉扯与疲惫,便越是积得深沉。
最先生出变故的,是长乐宫。
自日前那场帝妃闲谈过后,朱和均整整月余未曾踏足。
起初沈清沅只当帝王深耕政务、无暇后宫,依旧守着一室清净,读书烹茶、安守本分,不曾主动打探、不曾妄自揣测。可日子一日日过去,圣驾绝迹、恩宠渐疏,连宫中例行的问询、赏赐都愈发敷衍,清冷的宫苑,终究让她心底生出了惶然。
她出身书香、通晓史籍,心思通透,细细复盘当日句句闲谈,终于幡然醒悟自己的失当之处。
那日她纵论历代治乱,一味言法理、重革新,劝帝王雷霆破弊、严裁宗室,句句贴合治国正道,字字合乎社稷大义,却偏偏讲理不讲情,论国不论家。
前朝外臣杨博、解书培等人,站在朝堂公义之上,劝君革新除弊,乃是臣子本分。可她身为后宫侍奉帝王的枕边人,本该懂他难处、体恤他的身不由己,却和满朝文武一样,只剩冰冷的规训与评判。
她终于明白,帝王那日听完她的话后沉默疏离,从来不是厌烦劝谏,而是累了。
少年天子,一面要做天下人的明君,一面要扛朱氏宗族的百年体面,公私拉扯、家国两难,本就心力交瘁。他去长乐宫,本是求一隅休憩、片刻共情,到头来,却依旧是一番大义说教。
自此,沈清沅心底积了悔意。
她数次想寻机会面圣致歉,想再与帝王好好闲谈一二,挽回这份疏离。可宫规森严、君威难近,前朝政务重地,后宫嫔妃无故不得靠近,即便偶遇銮驾,也只能远远跪拜,无半分近身言语的机会。
有心补过,无路可寻。
日复一日的忐忑、自责与忧心,缠得她夜不能寐、食不知味。不过月余,素来康健的身子便扛不住心绪郁结,染上几分微恙,时常头目昏沉、精神倦怠。
长乐宫彻底沉寂,只剩药香袅袅,伴着无尽落寞。
与后宫清冷相对的,是前朝愈发喧嚣的议论。
新政推行日久,利弊渐显。朝堂之上,革新派官员呼声愈烈,纷纷上奏请陛下彻底厘清宗室特权、加速裁汰冗禄、破除百年积弊,直言不节流则国库永无积余、大明永无长治。
可声势浩荡的改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