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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长乐宫的日光,温柔且绵长。
    日前午后闲谈,沈清沅引经据典、纵论古今治乱,通透利落,一度抚平了朱和均连日权衡朝政的疲惫。彼时他只觉后宫难得清净,世人皆逐功利,唯独她懂观史知势、通透豁达,可陪他拆解朝堂困局。
    可待到帝王独处回宫、彻夜细思,那份短暂的熨帖,却慢慢沉淀出一层浅浅的隔阂。
    前朝两大臣一稳一锐的政见,始终萦绕在朱和均心头。杨博老成持重,解书培凌厉果决,二人立场相悖,却皆是为公立论、为国筹谋。而横亘在所有国策之前最大的难题,从来不是改制之法,而是亲疏之别、家国两难。
    此前数年接连肃清的徐家等勋贵,皆是异姓开国功臣后裔。他们盘踞地方、私吞田亩、偷税坏法,蚕食民生与国库。于朱和均而言,这批人是纯粹的朝堂蛀虫,无半分亲情牵绊,肃贪清弊、严刑处置,是为公执法、规整朝纲,心中从无半分纠结。
    但如今拖累大明国库、困住新政推行的核心症结,早已换了对象。
    是朱氏宗亲,是藩王支脉,是流淌着朱家血脉的同族后人。
    他们当中,有远支闲散宗室,世代承袭禄米、无功受禄,坐耗国库;也有偏远藩府,世代守土、安分守己,维系一方安稳。血脉绵延百年,枝繁叶茂,亲疏有别、良莠不齐。
    在外臣眼中,无论亲疏远近、有功无功,只要虚耗公帑、阻碍新政,便当一体裁汰、从严整治。国法无私,不必徇情,这是朝堂文武的共识。
    可朱和均是朱氏天子,坐的是朱家江山。
    于公,他要革新吏治、充盈国库、延续大明国运,必须裁剪宗室冗耗、破除世袭积弊;于私,这些人是他的族人、他的宗亲,是立国之初便与朱家绑定的血脉根基。骤然一刀切、尽数夺俸削权,势必落得薄情寡义、苛待宗族的骂名,更会寒了天下朱氏族人的心。
    一急则伤君德,一缓则误国本。
    这便是帝王无人能懂的两难,是藏在盛世朝堂下最隐秘的煎熬。
    日前长乐宫中,沈清沅纵论历代宗室之乱,言明治乱需雷霆除弊、极速固本。她站在史书大义的角度,笃定新政放缓、宽待宗亲,是君王优柔、□□过宽,只会纵容积弊加深、后患无穷。
    她的道理全然没错,通透、中正、合乎天道国策。
    可她唯独漏了一点——她是局外之人,只观千秋大义,不懂帝王身处宗族与国法夹缝中的身不由己。
    她句句劝他弃私情、行严法,却不知帝王手中不仅握着江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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