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甚者,暗中派人快马奔赴丰润县,买通此前被训斥的豪强士绅,让他们再次聚众赴京,前往通政司击鼓告状。
这一次,他们学乖了。
状纸上绝口不提“隐田”“逃税”二字,只一口咬定——内阁私遣差员,擅作威福,越权行事,惊扰闾里,酷扰百姓。
把一场对抗清丈的利益之争,包装成“为民请命”的忠义之举。
通政司官员见识过前次朝议,知道此事牵扯陛下与陆阁老,不敢压,不敢驳,只得将状纸原样封缄,送入乾清宫。
一时之间,内阁内外,风声鹤唳。
当日下午,便有御史风闻奏事,将流言与告状之事写成弹章,递入御前。弹章虽未直接攻击陆怀瑾,却句句指向“内阁专擅”“新政扰民”,暗示阁臣权重,恐尾大不掉。
书吏捧着弹章抄件与匿名揭帖,匆匆走入内阁直房,面色惶然不安:“阁老,不好了!京中流言愈演愈烈,御史已经开始上疏弹劾,勋贵们也在串联,再下去,恐怕要直指内阁,到时候……您处境艰难。”
陆怀瑾正伏案批改票拟,闻言只是随手将揭帖搁在一旁,连看都未看一眼。
他依旧端坐在案前,二品锦鸡朝服齐整,身姿挺括如松,只是唇角抿成一条平直僵硬的线,呼吸比平日更浅更沉。
“他们沉不住气,是好事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可是阁老!”书吏急得声音发颤,“若是英国公、成国公联合宗室,一起上奏请陛下罢斥新政,连首辅温大人都可能附和。到那时陛下压力极大,万一……万一陛下顶不住压力,新政就全完了!”
陆怀瑾缓缓抬眼。
他眸色沉静,深不见底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慌乱。
他不怕自己被弹劾,不怕自己被罢官,甚至不怕自己身败名裂。
他怕的是——陛下顶不住压力。
怕陛下年少,扛不住宗室、勋贵、老臣三面施压;怕陛下心软退缩,新政半途而废;怕自己筹谋已久的布局,一朝尽毁;更怕自己拼尽全力,最终还是辜负了那位少年天子的信任与期许。
“皇上不会退。”陆怀瑾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近乎固执的笃定,“我,也不会退。”
这句话,像是说给书吏听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他不能退,不敢退,也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