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入阁那日起,他便把自己绑在了熙宁新政的战车上,绑在了朱和均的帝王大业上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书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欲言又止,最终只得躬身一揖:“阁老保重,下官先行告退。”
直房重归寂静。
陆怀瑾独自端坐,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,落在他肩头,却驱不散那股沉凝的气息。他缓缓闭上眼,长长呼出一口气,可肩背依旧没有半分放松。
他习惯了硬撑,习惯了坚强,习惯了把所有脆弱、不安、惶恐,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,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流露。
他是内阁次辅,是陛下倚重的阁臣,是新政的主持者。
他不能弱。
不能怕。
不能错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根绷在心底的弦,已经快要到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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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午后,未时三刻。
乾清宫内侍匆匆而来,在直房门外躬身行礼,声音清亮:“陆阁老,陛下传旨,召您即刻入乾清宫暖阁独对,无旨不得旁人跟随。”
陆怀瑾缓缓睁开眼,眸中情绪尽数收敛,只剩一片沉静。
他起身,整了整朝服衣襟,步伐沉稳,不疾不徐,跟着内侍向乾清宫而去。
一路宫道寂静,宫人内侍见之便躬身避让,无人敢抬头直视。
陆怀瑾目不斜视,心底却在飞速盘算。
陛下此刻召他独对,必是为了流言与弹章。
是要责问?是要犹豫?还是要……退缩?
他不敢深想。每多一种猜测,心底的自我苛责便多一分。若是因为他行事不够周全,引得朝野非议,让陛下陷入两难,那便是他的死罪。
他一路走,心底的弦一路绷,越绷越紧。
不多时,抵达乾清宫暖阁门外。
李敬德亲自守在廊下,见他到来,连忙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陆阁老,陛下在里面等您,已经摒退左右了。今日朝里的事,陛下心里有数,您进去……慢慢说。”
陆怀瑾微微颔首,示意知晓。
李敬德抬手,轻轻推开殿门,随即躬身退到一旁,将门缓缓合上。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殿门闭合,将外界一切喧嚣、流言、非议,尽数隔绝在外。
乾清宫暖阁内,只点着两盏羊角宫灯,光线柔和不刺眼。地龙烧得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殿内沉凝的气氛。
朱和均没有坐在御座之上。
他立在北窗之下,背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