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书吏收拾了器物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房门合上,直房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不是不明白那一盅汤的分量。
陛下从不会毫无缘由地赏赐,更不会直白流露关切,所有软意,全裹在“阁臣辛劳”四个字里,不逾矩、不张扬,却足够让人心头落暖。
登基三年,陛下从局促不安的少年天子,慢慢长出锋芒与主见,看似强硬别扭,心底却始终装着百姓,装着江山。
而他能做的,从来不是顺从,不是迎合,是把陛下那些锐利而真诚的念头,变成能落地、能安稳推行的政事。
轻徭役只是开端。
真正的症结,他与陛下都心照不宣——田亩不均,优免太滥,兼并日盛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内侍低声通传:“陆阁老,乾清宫传旨,请您即刻入内,陛下独对。”
陆怀瑾缓缓起身,整了整微有褶皱的朝服衣襟,步伐沉稳,向着乾清宫而去。
一路之上,宫人行礼避让,他皆颔首示意,神色平静无波,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沉定。
他知道,陛下要谈的,绝不会只是减徭役那么简单。
乾清宫暖阁。
李敬德早已屏退左右,亲自守在殿门之外。
殿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灯,光线柔和不刺眼。
朱和均坐在御案后,没有批红,也没有翻看奏折,只是手肘支在案上,指尖轻抵眉心,肩背微微绷着,呼吸比平日略沉几分。
听见脚步声,他没有立刻抬头,只缓缓放下手,脊背重新挺直,恢复成帝王惯常的姿态。
陆怀瑾入内,躬身行礼:“臣,陆怀瑾,见过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和均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,殿门轻合。
整座暖阁,彻底成了无人能打扰的方寸之地。
朱和均终于抬眼,视线直直落在陆怀瑾身上。
没有朝堂上的端肃,没有旁人在前的掩饰,那双漆黑眼眸里,清清楚楚写着沉郁、不甘,以及一丝无人可诉说的焦躁。
他没有绕弯子,开口便直击要害:
“今日朝会,你应该明白,温体巽他们拦的不是减徭役。”
陆怀瑾垂手而立,距离御案数步之远,守着臣子分寸,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轻轻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只三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