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内,烛火通明。
少年天子朱和均身着暗龙常服,端坐御案之后。他不过二十二岁年纪,面如琢玉,眉锋清挺,鼻梁挺直,唇线偏薄,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傲。唯有一双眼瞳漆黑深邃,藏着不甘守成的锐气,此刻正执朱笔,对着内阁呈进的票拟本逐一批红。
案侧,司礼监掌印太监李敬德躬着身,一刻不敢松懈。
展卷、翻页、磨墨、递笔,将奏折按缓急分拣贴黄,一应事务妥帖周到。皇帝既亲掌批红,司礼监便不预朝政,只做近身机要伺候。
“陛下,这一本是兵部急件,戚将军奏报边境哨探情形。”李敬德轻声提醒,将黄纸摘要一并呈到眼前。
朱和均眉峰微蹙,看得专注,只是眼下淡淡一圈青黑,早已露了疲态。烛火映在他光洁的额角与长睫上,明明是清俊模样,偏要绷出一身沉肃帝王气。
李敬德瞧在眼里,低声劝:“已过子时,陛下龙体要紧,要不歇息片刻?”
“朕不累。”朱和均头也不抬,语气带着惯常的硬气,“内阁票拟尚有几处含糊,不批完,明日朝对又要拖沓。”
正说着,殿门外小太监轻声禀奏:“万岁爷,内阁陆次辅遣人送例行进呈的夜宵至。”
朱和均朱笔一顿,淡淡哼了一声:“又来这套。”
李敬德却笑着圆场:“今天是陆阁老当值。惦记着陛下彻夜批红,按规矩备了些清粥小点,不算逾制。”
说话间,小太监已将食盒捧入,规规矩矩摆在案侧偏几,并不近御座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一股温淡的米香散开,恰好勾得空了半晚的胃轻轻一响。
朱和均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热,依旧绷着脸:“搁着吧。”
李敬德上前悄悄掀开盖子,粥气轻暖,不浓不腻。“陛下略用两口,也能精神些,不误批红。”
少年天子沉默片刻,终是不再推辞,只是拿起汤匙时,还不忘冷淡淡补了句:
“下次让陆怀瑾少费这些无用心思。”
李敬德垂首应是,躬身退到一旁,不再多言。
朱和均一口一口慢慢用着粥,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落在摊开的票拟上,一副“朕只是顺便充饥,绝非贪恋口腹”的冷淡模样。
一碗粥见底,他将瓷勺轻轻一放,声响不大,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利落。
“撤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李敬德示意小太监收拾妥当,殿内又恢复了只有烛火噼啪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