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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孙小六想了想。“线从裂纹里穿过去。缝紧了,裂纹被线撑着,比原来明显了。”
    “明显了好。明显了她就知道那儿裂过。知道裂过,就不会再用那个位置使劲了。”蒋师傅把搪瓷杯放下。“修东西的人,老想把修过的痕迹藏起来,藏得跟没坏过一样。其实藏不住的。你藏得再好,穿的人也知道。与其藏,不如让它露着。露着,穿的人就知道哪儿是修过的,往那儿使劲的时候会轻一点。”
    他看着孙小六。“你今天缝那颗珠子,没有把裂纹藏起来。你把线从裂纹里穿过去了。线是新的,裂纹是旧的。新旧交在一起,谁看了都知道那儿裂过。也知道它被修好了。裂过,又被修好,比从来没裂过的东西结实。”
    孙小六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那颗刻了“六”字的蒜瓣。蒜瓣干透了,蒜皮发脆,一碰就簌簌地掉渣。“六”字的那一捺拖得很长,刻的人刻到那里的时候刀滑了一下。滑过的痕迹还在,没有被修掉。他也没有用线去填它。就是让它在那儿。裂过,又被修好。不藏。
    那天傍晚收摊以后,孙小六没有直接回家。他沿着巷子往菜市场的方向走,走到一半,在陈浩家楼下停住了。陈浩蹲在门廊底下,面前放着一盆剥好的蒜瓣,白白净净的,在傍晚的光里像一盆从水底捞出来的石子。他旁边蹲着林宇,手里也拿着一颗蒜,剥得很慢,蒜皮被他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屑,落在膝盖上,像下了一场紫白色的小雪。
    林宇是来找陈浩借笔记的。开学要升初三了,他英语暑假作业没写,借陈浩的抄。陈浩不借,说抄了你也记不住。林宇说我抄一遍就记住了。陈浩说那你抄吧,但得剥完这盆蒜。林宇就蹲下来剥蒜了。他剥一颗,陈浩剥三颗。蒜瓣落进盆里,他的和孙小六的一样,总是带着指甲印,坑坑洼洼的。他把一颗剥坏的蒜举到眼前看了看,蒜肉上被他掐出了四道印子,像一个小小的、被攥过的月亮。“我剥的蒜怎么都跟被啃过似的。”他把那颗蒜扔进盆里。蒜瓣在盆底滚了半圈,停在陈浩剥的那些光溜溜的蒜瓣旁边。坑坑洼洼的挨着光溜溜的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挨着另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    孙小六蹲下来,从盆里拿起一颗蒜。蒜在他手里转了一圈,紫皮整片地脱下来。他剥蒜已经不用指甲了,用拇指的指腹。指腹上握锥子磨出来的茧,正好卡在蒜蒂的位置。一捻,蒜皮就开了。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修鞋和剥蒜,茧长在同一个地方。
    他把剥好的蒜放进盆里。光溜溜的,没有指甲印。
    “你今天修的那双凉鞋,珠子上的裂纹留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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