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着了。”
林宇把手里那颗蒜剥完。这一颗剥得比之前都好,蒜瓣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。他把蒜放进盆里。“我妈上星期把我爸的旧毛衣拆了,用那个毛线给我织了一件背心。拆的时候毛线断了好几截,她接上了。接的地方有个疙瘩。背心织出来,疙疙瘩瘩的。我说这儿怎么这么多疙瘩。她说,你爸穿那件毛衣的时候,这几个地方先磨破的。磨破的地方接起来就有疙瘩。有疙瘩的地方,比别处结实。”他把蒜皮从膝盖上拂掉。“她说,你穿的时候摸摸那些疙瘩。那是你爸磨破的地方。”
孙小六把手里的蒜放下。他看着盆里那些蒜瓣。光溜溜的,坑坑洼洼的,挤在一起。谁剥的都有。老太太剥的,陈浩剥的,林宇剥的,他自己剥的。以前他能从蒜瓣上认出是谁剥的——老太太的光滑,陈浩的带指甲印,林宇的坑坑洼洼,他自己的头两个月也坑坑洼洼,后来光滑了。现在它们泡在同一盆水里,他分不出来了。不是他的手变了,是他们的手越来越像了。
他想起今天缝的那颗珠子。线从他的针眼里穿过去,从裂纹里穿过去,把珠子固定在花托上。他的针脚和蒋师傅不一样。蒋师傅的线头藏在里面,他的露在外面。不一样,但都缝住了。他忽然很想知道,蒋师傅第一次独立修鞋的时候,缝的是什么样的鞋。是不是也像他一样,线头没有藏好,被摸出来了。蒋师傅从来没有说过。但蒋师傅把那颗珠子的事记下了——他把那张五块钱的纸币压在搪瓷杯底下。那是他记的方式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了。她扶着门框,一步一步挪到门廊底下,在藤椅上坐下来。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慢慢地摇着。蒲扇边缘破了,用布条滚了一圈边。布条是碎花布的,和扇面原来的颜色不一样。破了,补过,补丁比原来的地方结实。她摇着扇子,风把她额前的白发吹起来又落下去。
“小六,你今天修的那颗珠子,姑娘拿走的时候说什么了。”
“她说,知道它在哪儿裂过,就知道往哪儿用力。不会再让它掉了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。蒲扇在她手里一下一下地摇着,风不大,刚好够把八月的闷热推开一点点。她摇了一会儿,把扇子放在膝盖上。“浩浩他爷爷年轻的时候,给人家修过房子。有一回,房梁裂了。房主说换一根新的,他爷爷说不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