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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只冒出一点点,刚好够他用指尖捏住。他把线拉紧。珠子被线固定在花托上了。线从珠子里穿过去的时候,那道裂纹被线撑开了一点点,比刚才更明显了。白色的线在裂纹里若隐若现的,像一根被埋在雪里的头发。
    他一针一针地缝着。珠子上的孔很小,只能穿两针。两针交叉,珠子就钉死了。他把线头在鞋面内侧打了个结,用锥子尖把结塞进花托底下。然后用手摸了摸珠子——稳稳的,不动了。那道裂纹还在,被线填着。白色的线和白色的塑料,接在一起,分不出来哪是线哪是裂纹。
    姑娘把鞋接过去,翻过来看了看。她的手指摸到那颗珠子,在裂纹的位置停了一下。“你缝的跟蒋师傅不一样。蒋师傅缝的线头藏在里面,摸不出来。你缝的,能摸到线。”
    孙小六的心沉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但这样也好。”她把鞋穿在脚上。白色的凉鞋,鞋面上缀着一朵塑料花。掉过的那颗珠子重新缝上去了,裂纹在阳光里亮了一下,像一道很小很小的、被修过的闪电。她走了几步,停下来,低头看着脚上的鞋。“知道它在哪儿裂过,就知道往哪儿用力。不会再让它掉了。”她把钱放在铁皮箱子上。五块钱,一张皱巴巴的纸币,被手汗洇湿过,又晒干了,硬邦邦的。然后她走了。马尾辫在巷子里晃着,红色的发绳在八月的阳光里一跳一跳的,像一颗移动的糖。
    孙小六看着那颗珠子在阳光里亮了一下,忽然想起外国语学校那棵银杏树。去年九月,他站在那棵树下,许盈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他没有忘。只是很久没有想起了。不是不想,是放在一个地方了。像蒋师傅把相框放在铁皮箱子里,每天拿进拿出。他放在火柴盒里了,放在糖纸和红薯皮和绿萝叶子中间。拿出来的时候很少,但他知道它在。
    蒋师傅进货回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西斜了。他拉着那辆小拖车,车上的蛇皮袋换了一个新的,绿色的,印着“化肥”两个字。他把拖车停在门洞旁边,在塑料桶上坐下来喘气。喘匀了,看见铁皮箱子上那张五块钱的纸币。他拿起来看了看,折好,压进搪瓷杯底下。
    “今天修了什么。”
    “一双凉鞋。鞋面上珠子掉了,缝回去了。珠子有裂纹,她不让换,说留着。”
    蒋师傅把搪瓷杯拿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早上泡的,泡了一整天,茶叶末子沉在杯底,水已经变成了一种深深的、接近于黑的褐色。他喝了一口,咽下去。茶叶末子沾在他下嘴唇上,他没有抹。
    “珠子上的裂纹,你缝的时候怎么处理的。”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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