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四月那种嫩得透明的绿,也不是五月那种怯生生的浅绿。是正绿,是夏天该有的那种绿——浓得化不开,风过的时候翻出叶背的银灰色,像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给人看掌心和掌背。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时候,被绿色滤过一遍,落在地上就变成了凉荫荫的、带着叶脉纹路的碎光。
老太太又能天天来修鞋摊了。不是自己走来的,是陈浩用三轮车推来的。三轮车是老周的,老周换了一辆新的,旧的没舍得卖废铁,搁在巷子尾,谁家用谁取。陈浩把三轮车骑到楼下,扶着老太太从床上下来,一步一步挪到车斗边上。车斗里铺着两床旧棉被,叠得方方正正的,上面又铺了一张凉席。老太太坐上去,陈浩把她的腿抻直,在膝盖底下垫一个荞麦皮枕头。枕头是老太太自己缝的,荞麦皮是她攒了好几年的,从每一个睡不着的夜里省下来的。
陈浩骑着三轮车从巷子深处出来的时候,车把上的铁皮铃铛就哑哑地响。不是老周摇出来的那种节奏——老周摇铃是漫不经心的,铃铛随着车的颠簸自己响。陈浩摇铃是故意的,每到拐弯的地方就伸手拨一下,叮啷一声,像在跟巷子里的人打招呼。巷子里的人听见这铃声,就知道陈奶奶出来了。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,冲三轮车喊一声:“陈奶奶,今天气色好!”老太太坐在车斗里,冲那扇窗户点一下头。她的头点得很慢,像在确认什么。
三轮车停在修鞋摊旁边,陈浩把老太太从车斗里扶出来,搀到小马扎上坐下。竹竿靠在铁皮箱子边上,挨着蒋师傅的搪瓷杯。老太太坐定以后,喘几口气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铁皮箱子上。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糖,有时候是一颗蒜,有时候是一朵从路边摘的野花——粉红色的,花瓣皱皱的,像被揉过又展开的糖纸。蒋师傅不管她放什么,都拿起来看一看,然后放回铁皮箱子上,跟他的搪瓷杯并排摆着。一整个上午,搪瓷杯里的茶凉了又续,续了又凉,那些小东西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杯子旁边。有时候是糖,有时候是蒜,有时候是蔫了的野花。
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六,林宇背着一书包的粽子来了。不是端午节,端午节早过了。是他妈忽然想包粽子,就包了。粽叶是菜市场买的干箬叶,泡了一夜才泡开,厨房里全是箬叶的清香。糯米是陈米,去年剩下来的,他妈说陈米包粽子比新米香,煮出来更糯。馅是红豆沙,自己煮的红豆,用勺子背碾成泥,拌了白糖和猪油。她包粽子的时候,林宇坐在旁边写作业,写着写着就凑过去看。粽叶在她手里折成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