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萝比两个月前多了很多叶子。最早的那片最小的叶子已经长大了,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,叶面上有一层蜡质的光。旁边又长出几片新的小叶,嫩得几乎是透明的,在雪光里微微发着亮。
孙小六站在阳台门口,看着他妈的背影。她蹲在绿萝前面,穿着那件超市的工作服,后背上印着“某某超市,您身边的好邻居”。那个“好”字被一道褶皱挡住了,还是那样。
她的头发用皮筋扎着,几缕碎发从皮筋里跑出来,被雪打湿了,贴在脖子上。她浇水的动作很慢,一点一点的,像是怕浇多了,又怕浇少了,在找一个刚刚好的量。
这个动作让孙小六想起蒋师傅拉线时的样子。太紧了皮子会皱,太松了有缝隙。拉紧以后用手摸,摸到一道平滑的过渡,那才是对的。他妈浇水的样子,也是在找那个“刚刚好”。
“妈。”
李婉回过头。她的脸上沾着几片雪,眉毛上也是。看见他站在阳台门口,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被雪光映着,显得比平时亮。
“回来啦?今天怎么这么早。”
“下雪了。蒋师傅让早点回来。”
“蒋师傅。”李婉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,像是在记一个名字,“你在他那儿学了快两个月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学了些什么?”
孙小六想了想。学钉钉子,学拆鞋底,学缝线,学上底。学用眼睛对位,学用手摸接缝,学等胶干到刚刚好的时候下锥子。学炭炉灭了怎么拨,学遮阳伞怎么收,学一只鞋摆在铁皮箱子上应该鞋头朝外鞋跟朝里。
“学修鞋。”他说。
李婉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然后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递给他。
“来,帮我浇浇水。我去看看锅。”
孙小六接过瓶子,蹲在绿萝前面。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水,他学着李婉的样子,一点一点地浇。水从瓶口流出来,细细的,落在土面上。土是深褐色的,浇了水以后变成更深的一种颜色,像煤渣跑道被早霜打湿了之后的样子。
绿萝的叶子在雪光里绿得很安静。最大的那片叶子比他手掌还大了,叶面上的蜡质光泽像一层薄薄的釉。最小那片新叶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久,还卷着,没有完全展开,像一个攥着的、绿色的小拳头。
他蹲在绿萝前面,一点一点地浇水。雪从栏杆外面飘进来,落在他手背上,凉凉的。他想起蒋师傅的炭炉,想起被雪激灭的那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