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上午来的,剥完一盆蒜就走了。你是她什么人?”
“陈浩的同学。”
“哦。”老板把手机音量又调回去了,“她明天还来。你要是找她,明天上午来。”
孙小六没说明天上午他要上学。他说了声谢谢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。
是一个老太太。
她蹲在一堆用麻袋装着的干辣椒旁边,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馒头。馒头在夕阳里泛着黄,碱大的那种黄。她蹲在那里,没有吆喝,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有人路过的时候,她会抬一下头,然后又低下去。
孙小六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奶奶。”
老太太抬起头看他。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翳,像冬天的玻璃上结了一层霜。她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,然后脸上的皱纹动了一下,像水面被风吹皱。
“你是浩浩的同学。”
不是问句。她认得他。
“嗯。”
“浩浩在学校不听话?”
“没有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。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馒头,递给孙小六。馒头很黄,碱放多了的那种黄,捏在手里比陈浩带来的那些更硬,表面的裂纹更深。
“今天的碱大了。”她说,声音沙沙的,像老孙头的铜铃铛被捂住了,“我眼不行了,看不清面发的程度。浩浩不让我蒸了,我说不蒸我干什么呢。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孙小六咬了一口馒头。碱味很重,有点涩,糖粒子还是咯吱咯吱的。他嚼着,咽下去。
“好吃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她的笑跟陈浩不一样,陈浩的笑是斜的,她的笑是弯的,嘴角往两边弯,眼角也往两边弯,整张脸像一颗被太阳晒皱的核桃。
“你哄我呢。”
“没有。”
他又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起来,嚼得咯吱咯吱响。老太太看着他嚼,眼睛里那层白翳在夕阳里泛着一种淡淡的金色。
“浩浩这孩子,命苦。”她忽然说。
孙小六嚼馒头的速度慢下来。
“他爸出事的时候,他才十岁。他妈走了以后,他一个人坐火车去外地找过她。找到了,他妈已经又嫁人了,肚子里怀着一个。浩浩在那家门口站了一下午,没进去。又坐火车回来了。”
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跟卖干货的老板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