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小六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。他坐在床沿上穿袜子,右脚往袜子里蹬的时候,脚掌外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把袜子脱下来,掰过脚底板看——外侧靠近小脚趾的位置,鼓起来一个黄豆大小的水泡,白亮亮的,周围的皮肤磨得发红。
煤渣跑道。昨天体育课跑的那三圈。
他把脚放下来,试着踩了踩地面。水泡被体重压了一下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那是一种很具体的疼,不大,但扎扎实实地在那儿,像一根小刺钉进了肉里。
“小六,吃饭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他重新把袜子穿上,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。脚伸进袜子里的时候,他刻意让水泡的位置避开袜子的接缝。帆布鞋的鞋底很薄,踩在地上能感觉到水泥地面的每一道纹理。他把右脚的重心往脚掌内侧挪了挪,一拐一拐地走出房间。
李婉已经把早饭摆在茶几上了。白粥,咸鸭蛋,还有昨天剩的炒鸡蛋,回锅热了一下,边缘更焦了。她正在厨房里洗锅,水流声哗哗的,盖住了孙小六走路的动静。
孙志远不在客厅。电脑合着,电源线缠成一团搁在旁边。沙发上的薄毯子叠过了,方方正正地搭在扶手上——那是李婉叠的,孙志远从来不叠毯子。
“爸呢?”
“出去了。”李婉关了水龙头,把锅扣在灶台上沥着,“说是有个朋友介绍了一个活,去看看。”
孙小六“哦”了一声,坐在茶几边上喝粥。粥煮得很稠,米粒都熬化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。他用筷子挑起那层米油,卷起来,塞进嘴里。咸鸭蛋的蛋黄流着红油,他把油滴进粥里,看它在白色的粥面上洇开,像一滴落日。
“脚怎么了?”
李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抹布,目光落在他右脚上。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走路一拐一拐的。”
“鞋里进沙子了。”
李婉看了他两秒,没追问。她走过来,把抹布搭在茶几边上,蹲下去,伸手去够孙小六的右脚。孙小六想把脚缩回来,但他妈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。
那只手的力道不大,但很稳。李婉把他右脚上的帆布鞋脱下来,又脱了袜子。那个水泡暴露在早晨的光线里,比刚才更大了一点,亮得透明。
李婉看着那个水泡,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煤渣跑道磨的?”
孙小六没说话。
李婉站起来,走进厨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