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一下。”
针尖刺进去的时候,孙小六的脚趾蜷了一下。不疼,或者说疼得很轻,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透明的液体从针眼里渗出来,李婉用酒精棉吸掉,轻轻按了按水泡的边缘,把里面的液体挤干净。
她的手很稳。以前她的手不是这样的。以前她的手保养得很好,指甲修得圆润,涂着淡淡的甲油。做美甲的小姑娘说她这双手适合弹钢琴,她笑了半天,说这辈子连琴键都没摸过。现在那双手上贴着两条创可贴,一条在食指上,一条在虎口。创可贴的边缘翘起来了,沾着洗不掉的灰。
“好了。”李婉把创可贴贴在那个瘪下去的水泡上,按了按边角,“今天走路别太快。新鞋磨脚,穿几天就好了。”
那不是新鞋。那是搬家前就买的帆布鞋,以前只在周末穿,踩过最远的路是从家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。现在它成了孙小六唯一能穿的鞋,那双耐克球鞋太扎眼了,他不想穿到学校去。
但他没说这些。他把袜子穿回去,踩进鞋里。水泡的位置被创可贴护住了,疼还是疼,但钝了很多。
“走了。”
“放学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他背起书包出了门。书包拉链上挂着的校徽晃了一下,撞在拉链头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“叮”。李婉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那枚校徽上,停了很短的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她什么都没问。
下楼的时候,孙小六走得很慢。右脚的水泡每踩一步就钝钝地疼一下,像一只很小的拳头在鞋底锤着。他扶着楼梯扶手,一级一级往下挪。楼道里的霉味比昨天更重了,不知道是不是哪家水管漏了,墙角洇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二楼拐角的墙上,那句用记号笔写的脏话还在。昨天只有一句,今天变成了两句。新添的那句字迹不一样,歪得更厉害,最后一个字拖出长长的一道,像骂的人写到一半被人拽走了。
孙小六在那面墙前面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走。
林宇在巷子口等他。
胖墩墩的身影蹲在麻辣烫店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包子。他看见孙小六,举起塑料袋晃了晃。
“韭菜鸡蛋的,刘姨包的,还热着呢。”
孙小六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面皮很厚,韭菜切得粗枝大叶,鸡蛋炒得有点老,但确实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