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铃声。铃坏了,据说坏了有小半年了,一直没人修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,手里拎着一只铜铃铛,沿着教学楼走廊一路摇过去。那铃铛的声音闷闷的,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似的,在走廊里拖出一条长长的、慵懒的尾巴。
孙小六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听着那铃铛声从远处一路响过来,经过他们班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,老头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,继续往前摇了。
“老孙头。”林宇凑过来小声说,“退休的体育老师,学校没钱请保安,他就回来义务摇铃。摇了两年了。”
孙小六看了林宇一眼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“我在这儿上了两年了,”林宇理直气壮,“从初一开始。你呢?你才来第二天。”
班主任姓郭,四十多岁的女人,教语文。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,下巴上沾着一粒米——大概是早饭吃到一半匆匆赶来的。她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放,扫了一圈底下歪歪扭扭坐着的四十几个学生,目光在孙小六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新同学,”她说,“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。”
孙小六站起来。他能感觉到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,跟昨天一样。他穿着从家里带来的旧T恤,领口松垮垮的,左边锁骨下面有一个洗不掉的小油点。那是前天吃麻辣烫时溅上的,他妈用洗洁精搓了半天,油点是淡了,但没完全消失。
“我叫孙小六。”
沉默。
“从……从那边转过来的。”
还是沉默。后排有人轻轻笑了一声,不知道在笑什么。
“坐吧。”郭老师说,“把语文书翻到第二十三页。”
孙小六坐下来,翻开课本。书是从新学校领的,封面上印着“城西中学”四个字,纸张薄得能透出背面的字,跟外国语学校那种铜版纸的课本完全不一样。他用圆珠笔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笔尖戳破纸面,留下一个小小的洞。
窗外,老孙头的铜铃铛还在响,已经远到几乎听不见了。
语文课讲的是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郭老师站在讲台上念课文,她的声音沙沙的,像砂纸擦过木头。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……”
孙小六听着听着就走了神。
他想起昨天夜里,他爸歪在沙发上的样子。那件皱巴巴的衬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