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恂还是盯着远处的黑旗。
黑旗下,萨尔图低骂一声,随即抬起了手。随他的手令,他身后的部队迅速向两侧散开,同时队伍里有许多人有序出列开始救火。
火焰渐渐低下去,只剩浓烟滚滚。
甚至等不及火焰完全熄灭,那些玄黑色的身影已经从烟幕后冲出来,马蹄踏过还在冒烟的焦尸,直直向这片已经残破不堪的石坡撞来。
坡上的笑声止住了。宗恂右手握紧枪杆,左手从腰侧拔出步刀,深吸一口气。
他曾无数次想象过,甚至是热切盼望过这样的场景。可此刻当真站在这里,他心中早已无半分澎湃。
他想起了他父亲。
七岁那年,他第一次见到了宗谦。寒门出身,状元及第,从文官做到大靖国最负威名的武臣——那个活在传说里的父亲蹲下身,把小小的他拥进怀里,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落在他肩头,洇进衣褶里。
十七岁那年,国难,父亲从南赣回来,问他愿不愿意去守南疆。他点了头,虽则那是他第二次见他,也是此生最后一次。
他在南赣一战成名,成了大靖朝最年轻的战神。他是宗谦的儿子,他们是大靖朝一南一北两颗远远挂怀的将星,他无比自豪。
直到噩耗传来。
他不是没有过疯狂,每当敌人的血从喉管里喷得他一身一脸,他便觉得痛快。他甚至开始想象,若那血是他自己身上涌出的,他一定会更快活。
然而她出现了。他们有一样的过往,存着相同的执念。然而两个疯狂的人结为同盟,却让他生出了一颗渴求平凡的心。
平生第一次,他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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