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踏出宫门时,天色已暗,街巷间灯火渐次亮起。疲乏与饥渴一同涌上,她推开家的大门,里头冷冷清清的,更没有热饭。
她这才想起江鱼还没回来——那丫头押着租来的牛车,此刻应当还在回京的路上,所幸有罗同和迟三相伴,安危倒不必挂心。
陈青倒是随她一同返京了,可自打得知徐家二房的惨剧后,这人便有些神思恍惚,此刻便缩在房里不出来。
燕风没有问,心下却觉得很是理解他的心情。正如她乍闻三皇子举兵时的感受:仇人将死,大仇似要得报,可那报仇之人却不是自己。
她又出门,在街边小摊吃了两碗馄饨,肠胃舒坦了一些,心头却还是空落落的。
她想宗恂了。
自那晚朱厌自行离去,宗恂便走水路掉头回京。算算时日,他此时应当还在路上:她自己是快马疾驰、日夜兼程赶回;而他乘船缓行,一路水路迂回,两人错身而过,也是自然。
只是……不知他颈侧的伤好些了没有?
一念及此,心头便泛起一阵酸软,像是结痂的伤口下又生出新肉,又甜又痛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待回过神,抬头竟已立在长公主府门前。
朱厌既已离开,那这京城之中,便再无人能洞察她的行迹。
此念一生,她身形一晃,人已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公主府内最高的楼阁。明知纵使他回了京,也必定会先去城外防军营中,不会再回此处。
但……若能看一看他自幼长大的地方,也是很好的。
夜风微凉,她深吸一口气,身影几个起落,在沉寂的府邸上空悄然盘桓。踌躇良久,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,落入了那个他曾经长居的的小小院落。
屋门紧锁着。
她立在门前迟疑片刻,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银簪,探入锁孔。
细微的“咔哒”一声,门闩滑开。她闪身入内,立刻反手将门依原样掩好锁上,像个初次行窃的生手。
屋里黑洞洞的,她不敢点灯,轻轻半推开了窗。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,将室内的陈设轮廓照亮。入目之处,是近乎简陋的朴素。
一桌,一椅,一柜,一床。除此之外,别无长物。然而每一样器物都摆放得一丝不苟,如同它们的主人,为人克制而严谨。
她慢慢挪动脚步,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,光滑的椅背,紧闭的柜门…仿佛能透过这些无声的器物,触摸到往昔岁月里,那个身影在此起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