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如雨的箭矢与追兵。燕风护着宗恂,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河水,入水那一刻,巨大的冲击力如大山压顶,几乎将她整个人拍得昏厥。耳边的风声戛然而止,天地仿佛刹那归于死寂。
可这死寂里,杀机未歇。
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!”
箭矢接连轰入水中,炸开闷雷般的声响。
湍急的水流虽偏折了大半箭势,但仍有一支带着残余劲力的重箭,划出沉沉的弧线,直追而至。
水中光线晦暗,燕风神海仍在震荡,浑然未觉。怀中的宗恂却似有所感,他猛地转身,一把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!
“噗!”
箭矢钝响着刺入他的肩膀,力道沉重。他的手在她背上一紧,像是安抚,又似告别。
即便隔着水,燕风仍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瞬传来的颤栗与炙热,她浑身一震,神志悚然归位。
“疯子……”
她在心中喝骂。
苍河水势狂烈,好在肚里白日塞的那几碗羊肉臊子分量尚足。她抱紧他,手掌轻轻压住他肩上血流如注的箭口,拼尽全力,向更深更远处潜去。
岸上。
萨尔图怒发冲冠,他的伤口尚未包扎,颈侧与额角的血仍在慢慢渗出,血与河风交缠,将他一张俊脸映得狰狞。
“继续放箭!给我放——!”
他甚至亲自夺过一具重弩,几步冲至岸沿,连发三箭!
“咚!咚!咚!”水面被箭矢砸出一串爆炸似的巨响,浪花四溅。
然而水面空空如旧,那二人仿佛滴水入海,再无半分踪迹。
合鲁台心疼那些造价不菲、远道运来的精铁箭簇,上前低声劝道:“殿下,苍河暗流汹涌,就算是草原里最擅长游泳的勇士,也容易被卷入河底沙涡。且那人还受了伤,想来应是没有可能生还了。”
萨尔图骤然回身,眼神如刀,狠狠斩向王宅众人。那一眼里燃着滔天怒火,仿佛下一个要亲手投进河里的,便是他们。
王守举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,冷汗悄然滑入衣领。
而无人察觉的是,苍河之上,一串细密的水泡悄然涌入水下深处,随暗流而去,缓缓远离了是非之地。
*
燕风带着宗恂沿着河底潜行许久,直到远离了王宅,才终于浮出水面。
她能使风入水,助他们呼吸,这才能撑到此处。但河水冰寒入骨,宗恂又负伤在身,气息愈发微弱,她心中焦急如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