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点着了,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。
他把招牌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三个大字:阳春面。
下面用小字写了一行:十元一碗。
比蛋炒饭贵了两块。不是他贪心,是阳春面的成本确实高一些,而且深夜摆摊,总得有点深夜的溢价。
医院门口的灯很亮,急诊室的红色灯牌一闪一闪的。不时有救护车呼啸着开进来,又安静地开走。
房寨站在推车后面,看着进出的人群。
凌晨十点多,医院里的人流比白天少了很多,但来来往往的也不少。有拎着保温桶的大妈,大概是刚给住院的家人送完饭。有穿着病号服的老大爷,在门口抽完烟慢慢往回走。有护士换班出来,一脸疲惫地伸了个懒腰。
他们路过房寨的摊位时,大多看了一眼就过去了。
阳春面,听起来就没有蛋炒饭有吸引力。
房寨等了十几分钟,一单生意都没有。
他有点着急了。群里倒是有几个人在问他在哪出摊,但他没好意思发位置——万一来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,多尴尬。
又等了五分钟,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从急诊楼里走了出来。
三十岁出头的样子,胡子没刮干净,白大褂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。他走路的时候低着头,步子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。
他路过房寨的摊位时,停了一下。
看了一眼招牌上的“阳春面”三个字,又看了一眼房寨,犹豫了两秒。
“来一碗。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房寨马上点头:“好,稍等,现煮的。”
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,他抓了一把面条下进去,用长筷子轻轻拨散。面条在沸水里翻滚,两分钟左右就可以捞出来,不能煮太久,阳春面要的是那种弹牙的嚼劲。
碗底先放调料。一勺红葱油,一勺兑过的酱油,一小撮盐,再舀一勺滚烫的面汤冲进去。清亮的汤底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酱色,红葱油的香气被热气激发出来,那股味道浓烈而不霸道,温暖而不炽热。
面条捞出来,整齐地码进碗里,用筷子挑了两下,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汤汁。最后撒上一把葱花,嫩绿的葱圈浮在清汤表面,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房寨把面端给医生:“小心烫。”
医生接过碗,蹲在路边,用筷子挑起一箸面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