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,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荒漠。
那个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,短暂地浮现、忏悔、崩溃、痛哭的、属于“人”的脆弱灵魂,已被一只无形而强大的手,强行地、不容反抗地,重新按回了意识最深处、那永恒的、黑暗的深渊之中,牢牢锁死。
帐中,依旧只有那一盏灯油将尽、火苗微弱摇曳的孤灯,发出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光。
而端坐在宽大帅案之后,身影被灯火拉得忽长忽短、明灭不定的……
又是那个表面忠肝义胆、忍辱负重、悲情坚韧、感天动地,实则冷酷、果决、心思深沉、算无遗策、无懈可击的——
天完大都督,陈友谅。
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湮灭灵魂的风暴,从未发生。
只有案面木纹上,那几处被泪水反复浸染、颜色略深、尚未完全干透的微小痕迹,在幽暗的光线下,泛着一点难以察觉的、湿润的幽光,如同无声的墓志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