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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命令是傍晚下达的。陈友仁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在确认“蒸发”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妥当、确保如一滴水落入烧红铁板般“嗤”一声再无踪影后,无声地退出了大帐。
    他本该立刻去布置。今夜子时,那条废弃的采药小径,那条只认黄白不认来路的乌篷快船,鄱阳湖深处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淤泥与暗流……时间很紧。
    可他的脚步,在帐外冰冷的夜风里,钉住了。
    一种更冰冷、更沉重的东西拖住了他,比深秋的寒意更甚。不是犹豫,不是抗拒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本能的、黑暗的共鸣与停滞。他刚刚参与(或者说,完整接收了指令)的,不是一场战场搏杀,不是一次政治清洗,而是对一条他曾远远见过、听过其稚嫩声音的、名为“少主”的生命的彻底抹除。这抹除如此绝对,以至于让他这个惯于处理阴影的人,灵魂深处也泛起一抹无声的战栗。
    兄长那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,在他耳边反复回响:
    “他毕竟……也曾,脆生生地,叫过我几年‘陈叔’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太轻了,轻得在那一连串冰冷精确的“蒸发”指令中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可陈友仁听懂了。那不是怀念,不是温情,那是兄长在给自己的良知,钉上最后一颗棺材钉。是在确认:你看,我不是毫无感觉的怪物,我记得那声“陈叔”,所以我此刻的痛苦与“不得已”,才是真实的。
    正是这份“真实”的冷酷,让陈友仁感到了一种同频的寒意。他太了解兄长了,了解他那完美的表演下,偶尔泄露的、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空洞与疲惫。今晚这道命令,是否也耗尽了兄长那本就所剩无几的、属于“人”的什么东西?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他没有离开。他像一抹真正的幽魂,融入了大帐外侧背光处一片更浓的阴影里,与粗粝的帐布、冰冷的夜露融为一体。他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似乎刻意放缓,只剩下耳朵,捕捉着帐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    起初,是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更漏。
    然后,他听到了。
    不是声音,是一种氛围的崩塌。仿佛能透过厚厚的牛皮帐壁,“看”到里面那永远挺直的脊梁,正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,一寸寸佝偻下去。
    接着,是声音。极其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和紧咬的牙关缝隙里挤压出来的、破碎的气流声。那不是叹息,是濒临窒息的哽咽被强行吞咽、碾碎在胸腔里的动静。混杂着牙齿不受控的、轻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    还有……液体滴落的声响。很轻,很密,落在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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