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方,是顶盔掼甲、按刀而立的将校,依品级高低列阵,铁甲鳞片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、毫无温度的冷光,仿佛一片被冻结的金属荆棘。往后,是各营选拔出的士卒代表,他们大多年轻,面孔被寒风与此刻的气氛冻得发紫,但一双双眼睛却亮得灼人,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找到出口的愤怒与某种被煽动起来的、近乎神圣的悲壮。
两侧略高的看台上,是被“礼请”而来的洛阳及周边州县的士绅、耆老,他们裹着厚实的锦裘棉袍,臃肿地挤在一起,神色拘谨,眼神躲闪,不时交换着惊惶不安的一瞥,在这肃杀的军阵与灼热的民愤之间,显得格格不入,又脆弱无比。更外围,栅栏之外,是闻讯自发涌来、越聚越多的百姓,男女老少,挤挤挨挨,引颈踮脚,沉默地向着校场中心张望,那沉默之下,是暗流汹涌的好奇、不安,以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模糊预感带来的、本能的躁动。?没有喧哗,没有交头接耳。只有寒风掠过旗角与甲叶的呜咽,金属部件偶尔因紧绷而发出的细微碰撞,靴底不安地碾过冻土碎冰的窸窣,以及成千上万人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,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低沉而浑厚的、压迫着每个人耳膜与心脏的声浪,空气凝滞得仿佛一块巨大的、即将碎裂的冰。
?时辰到了。?大都督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钉铜大门,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,被缓缓推开,露出其后幽深的门洞阴影。没有马蹄声,没有开道的仪仗,也没有象征威仪的肩舆。?只有你。?一身刺眼到极致的、浆洗得发硬、不见丝毫纹饰与杂色的素麻衣,外罩一件同样素白、边角已有些磨损的旧棉斗篷。
你独自一人,从那门内的阴影里,一步一步,走了出来。?阳光毫无遮拦,猝不及防地打在你身上,将那身白衣映得几乎透明,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你的脸——苍白,消瘦,颧骨微凸,眼下是浓重的、化不开的乌青,嘴唇干裂无色。任谁都能一眼看出,这是一副被重病忧患忧,及及某种巨大痛苦反复煎熬过的躯体,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但你走得很稳,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