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靠坐在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圈椅中,身上覆盖着厚重的玄色锦被,素白的麻衣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粒布扣,露出一截肤色苍白的脖颈。脸上没什么血色,双唇干燥,眼帘闭合,呼吸声轻缓而绵长,胸膛随着呼吸极有规律地微微起伏,一切体征都恰如其分地显示着主人正沉陷于一场深沉的、需要绝对静养的“病弱”睡眠之中。唯有那两道墨染般的剑眉,在眉心处微微蹙起一道几不可察的浅痕,仿佛即便在“昏迷”里,依旧被某种无形而沉重的负担所纠缠,无法真正安宁。
?陈友仁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,又反手将门扉无声掩合。他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药盏,盏下垫着棉套,确保温度恰好。他将药盏轻轻放在床边一张乌木矮几上,瓷器与木面接触,没有发出丝毫磕碰声响。做完这一切,他便垂手退至墙边一片更浓的阴影里,微微躬身,姿态如同一个真正忧心如焚、却又必须谨守本分、不敢惊扰主人静养的老仆。
?静默在药味的氤氲中持续流淌。只有墙角铜兽炉中,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叹息般的毕剥碎响。?“外面……如何了?”?你的声音忽然响起。很轻,带着一丝久未启唇的干涩沙哑,但吐字异常清晰平稳,逻辑分明。与这副“昏迷初醒、元气大伤”的躯壳应有的虚弱气短、神思昏聩,截然不同。你没有睁眼,甚至没有改变靠坐的姿态,仿佛那声音只是这片寂静中自然生出的一道涟漪。?
阴影里的陈友仁,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肩背的线条显出短暂的僵硬,随即又悄然放松,恢复成那副恭顺垂首的模样。他上前半步,从阴影边缘踏入那片被帘隙微光勉强照亮的区域,声音压得极低,确保只有这密室之内的两人能够听清每一个字:?“回大都督,檄文与消息,已按最快渠道散出。咱们安插在各地的人手均已动起,茶馆酒肆、码头驿站、城门闹市……议论已如野火。‘证物’的关键细节,特别是那腰牌的制式与刀痕的锻造特征,也已通过几个‘偶然’得知消息、往来江淮的巨贾与口舌伶俐的说书先生之口,‘不经意’地流传开去。”
?他略作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