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边正单膝跪在榻前的小杌子上,小心翼翼地解开你肩头绷带的最后一层,准备例行换药。?绷带褪去,暴露出的伤口虽依旧狰狞,但前几日那骇人的乌黑肿胀与黄脓已消失不见。深红色的药膏覆盖下,创面边缘开始收缩,呈现出一种趋于愈合的暗红色,新鲜的、粉嫩的肉芽在边缘顽强地探出。只是那被剜去腐肉后留下的凹陷,以及皮肤上新旧交错的疤痕,无声诉说着曾经惨烈的伤势。?
“可算是见点好了,” 张定边仔细检视着,紧绷的脸上线条略微柔和,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这静室,“药效不错,大都督底((他也不知道你现在苍白消瘦的样子到底底子还算不算))……也终究是扛住了。” 他说着,用沾了温水的细软布巾,极其轻柔地拭去旧药膏的边缘,动作之小心,仿佛在擦拭易碎的薄胎瓷。
?你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并未落在伤口上,而是越过张定边宽阔的肩膀,投向那面巨大的舆图。指尖在毯下微微动了动,似乎在虚空描摹。你的视线,从刚刚钉上代表“开封”的朱红印记处,缓缓向西移动,划过短暂的空隙,在“郑州”上略作停留,然后,坚定地凝在了“洛阳”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小字上。?洛阳。西都,神京,天下之中。拿下它,就等于扼住了元廷经略西北的最后咽喉,关中的门户将彻底洞开。更重要的是,它将与开封连成一片,构成北伐中原最坚实的脊梁。思绪在冷静地推演,身体的虚弱与疼痛仿佛被暂时隔离在外?就在这时,陈友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刻意放轻,却仍带着一丝难以完全压抑的兴奋:“大都督,定边。” 他见张定边正在换药,便放慢脚步走近,低声道:
“前锋哨探回报,郑州……降了。兵不血刃。守将是汉人,开城时哭得稀里哗啦,对着咱们的使者长跪不起,说苟全性命于胡尘,今日总算……总算等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