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河水面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薄冰,映照着天穹那惨淡、了无生气的灰白光芒。四野空旷得近乎残酷,视野一览无余,只有大片大片在风中瑟瑟发抖、早已枯死的苇草与庄稼残梗,勾勒出大地原本的肌理。?你勒住缰绳,身下青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喷出的浓重白气甫一离口,便瞬间被凛冽的北风撕扯、吹散,了无痕迹。身后,是沉默而坚定移动的、仿佛没有尽头的白色潮水——十九万大军,甲胄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,没有惯常行军时的喧哗鼓噪,只有成千上万副皮甲、铁叶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,无数马蹄踏碎冰封地面时沉闷的碎裂声,以及沉重车轮碾过冻土时滚雷般的低鸣。所有这些声响,汇聚成一股贴着地皮滚动、低沉雄浑到令人心头发紧的持续轰鸣,如同大地本身压抑的脉搏,正无可阻挡地、一寸寸地,涌向远方那座在天地间茕茕孑立的孤城。
? 张定边从前锋方向拨马回转,疾驰而至,在你马前数步勒定。他脸上、胡须上都挂满了细小的冰晶,眼神却亮得惊人,如同雪地中燃烧的炭火,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与亢奋:“大都督,前锋斥候已抵近城墙五里,未遇任何阻拦。元狗连个像样的探马游骑都没放出来,全他娘地缩在龟壳里了!”?你微微颔首,没有作声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张定边给你送的粥,如果是腊八粥就好了。
你的目光越过张定边,再次投向那片开阔的城南地带。那里的土地被严寒冻得如同铁板,坚硬异常,远处依稀可见去年秋收后留下的、低矮整齐的庄稼茬子,顽强地刺破薄雪。这是开封城外唯一一片足够开阔、平坦,足以让庞大的云梯队、沉重的回回炮阵地从容展开、逼近城墙的绝佳地域。视线转向西边,看似同样平坦的河滩地,在经验丰富的斥候马蹄下却暴露出致命陷阱——那是黄河多次改道留下的遗迹,表面冻硬,下层却是松软的淤沙与烂泥,人马一旦陷落,难以自拔。东面,水网在冬季虽多冻结,但沟渠纵横,废弃的磨坊、残破的堤坝如同大地裸露的森白骨架,不利于大军展开,却易于小股部队渗透袭扰。更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