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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至正二十年,江州,黎明)天光像是被厚重的棉絮死死捂住,挣扎了许久,也只从东边云层的缝隙里,吝啬地透出几缕惨淡的灰白。然而,比这微弱天光更早刺破江州晨雾的,是城头那面原本日夜飘扬的“天完”大旗——它被降下了一半,以一种颓丧而诡异的姿态,在带着浓重水汽的江风中,有气无力地耷拉着。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校场,卷起尘土和昨夜未烧尽的纸钱灰烬,也将一个冰冷、血腥、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,如同瘟疫般瞬间吹遍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:徐寿辉死了。邹普胜也死了。动手的,是陈元帅,是陈友谅。
    弑主。杀帅。一夜之间,天翻地覆。点将台下,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汇聚,如同暴风雨前躁动不安的蚁群。将领们按着腰间的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脸色铁青,眼神在惊怒、猜忌与深深的恐惧中游移不定。士卒们则伸长了脖子,踮着脚,互相交头接耳,嗡嗡的低语声汇聚成一片压抑的、充满不祥的声浪,里面混杂着惊惶、迷茫,以及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所点燃的、蠢蠢欲动的愤怒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又仿佛充满了无形的火星,只差一点风吹,就能将这锅已然滚烫的油彻底点燃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你走上了高台。你身上穿了件素白麻衣,在黎明清冷灰白的光线下,刺眼得如同一个巨大的、移动的伤口。麻衣的肩膀处被刀刃切开,缠着凌乱的绷带,下摆处,也浸染着大片已然发黑、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渍,在单薄的麻布上晕开,像是某种残酷的烙印。寒风毫无遮拦地吹刮着,将那染血的衣袂吹得猎猎翻飞,也吹得你左臂上一处草草包扎的伤口,又开始隐隐渗出温热的液体,在白布上洇出一小团新鲜的、缓慢扩大的暗红。疼痛是真实的,尖锐的,但此刻,这疼痛反而成了锚,将你牢牢钉在这惊涛骇浪的中心,让你维持着那种必需的、在崩溃边缘强行支撑的、濒临极限却又异常清醒的状态。你深吸了一口气。冰冷的、带着江腥和尘土味道的空气,像刀子一样直刺入肺腑深处,激得你浑身一凛。然后,你缓缓抬起了手。没有预想中的怒吼咆哮,没有急于辩解的嘶喊。
    你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蛛网般血丝、承载着整夜未眠的极度疲惫与某种更深沉、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痛苦的眼睛,缓缓地、逐一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。你的目光在几名徐寿辉旧部心腹将领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,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眼中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,以及那怒火之下,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惶惑。
    “昨夜……”你开口了。声音并不高,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与消耗而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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