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夜之间变的,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、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往下漏。翟尤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,是在暴雨过后的第三天。
他帮金奶奶给猫喂食,金奶奶端着盆,盆里的猫粮分成一勺一勺的,分到碗里。她的手在抖,不是以前那种轻微的、间歇性的抖,而是那种明显的、持续的、像是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。
猫粮从勺子里洒出来,掉在地上,掉在桌上,掉在笼子的栏杆上。金奶奶看着那些洒落的猫粮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去捡,因为她弯不下腰了。她的背太驼了,驼到她弯腰的时候,脸会几乎贴到地面,但她够不到地上的东西,因为她的手太短了,她的手臂太细了,她的力气太小了。
翟尤走过去,蹲下来,把地上的猫粮一粒一粒地捡起来,放回碗里。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没有看金奶奶,因为他知道,金奶奶不需要,也不想要被看。她需要被当作一个正常的人,一个还能做事的、还能照顾猫的、还没有老到需要人帮忙的人。
但是,她的手在告诉她——你老了。
你的手不再稳了,你的背不再直了,你的眼睛不再亮了。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,一盆一盆地端到笼子前面,一勺一勺地分到碗里。你的手在抖,猫粮在洒,你在老。
这是人类无法拒绝的变老,无法阻挡,只能看着自己的老去。
金奶奶看着翟尤捡猫粮的背影,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哭,因为她不想让翟尤看到她哭。她转过身,走进厨房,倒了一杯水,手在抖,水洒了一些,洒在桌上,洒在她的衣服上。她没有擦,因为她的眼睛在看着别的东西——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她年轻的时候,抱着大黄,大黄也是年轻的,毛是黄的,眼睛是亮的,尾巴翘着,像一面旗帜。她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照片里的她,手不抖,背不直——不,背是直的,很直,像一棵年轻的、正在向上生长的树。
她的头发是黑的,她的眼睛是亮的,她的笑容是那种“我还有很多时间”的笑。她确实有很多时间,二十年,做了二十年救助,救了那么多猫,给了那么多没有地方去的生命一个地方。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,把一棵年轻的、正在向上生长的树,变成了一棵老的、弯的、皮皱了的、根还在土里但已经快抓不住了的树。她不后悔,因为那二十年,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二十年。
不是因为做了好事,而是因为跟猫在一起。跟那些不会说话、但会用脑袋蹭她手心、会在她睡觉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