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捡完了猫粮,站起来,看着金奶奶。
金奶奶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握着那杯洒了一半的水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的东西。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朴素的、像是在说“我准备好了”的东西。
她准备好了,不是准备好死了,而是准备好接受自己老了这件事。
接受手会抖,背会驼,眼睛会花,猫粮会洒。接受不能再像以前一样,一盆一盆地端到笼子前面,一勺一勺地分到碗里。接受需要有人帮忙,需要有人在她弯不下腰的时候替她捡猫粮,需要有人在她端不动盆的时候替她端,需要有人在她做不动了的时候替她做,而不是自己去做。
她准备好了,因为她知道,那个人会来。不是今天,不是明天,但总有一天,他会站在那里,在她站过的地方,做她做过的事。那个人是翟尤。她准备好了,把那些事交给他。不是因为她做不动了,而是因为她相信他。相信他会做得跟她一样好,甚至更好。相信他会在暴风雪中走很远的路,摔三次,把一只快二十岁的老猫塞进衣服里,用胸口暖它。相信他会在暴雨中爬上屋顶,用塑料布、胶带、铁丝,把那些裂缝堵住,不让水淋到猫的身上。相信他会在她老到走不动路的时候,接过她手里的碗,一盆一盆地端到笼子前面,一勺一勺地分到碗里。她相信,所以她准备好了。
那天晚上,翟尤回到诊所,躺在床上,安安在他枕头旁边打呼噜,小黑蜷在他脚边,小雪在笼子里翻了个身。三个呼吸声,三种不同的频率,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三重奏。他在那首三重奏里,想着金奶奶的手。那双手,曾经很稳,很准,很有力。那双手,二十年里,端过多少盆猫粮?数不清。那双手,二十年里,摸过多少只猫的头?数不清。那双手,二十年里,写过多少张药品清单、扎过多少针、清理过多少次伤口?数不清。那双手做了太多的事,多到它们累了,抖了,老了。但它们还在做,在金奶奶还在的一天,它们就会继续做。不是因为不累,而是因为不能停。停了,那些猫怎么办?它们不能停,所以它们不停。它们在抖,在洒,在弯不下去腰,但它们在。
翟尤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。那只“猫”还在,形状没变,还是摊开的样子。他看着它,觉得它在看他。不是那种被动的、无生命的、只是恰好朝向他的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