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想了想这个问题,在心里回答了一个字:“是。”不是“可能”,不是“也许”,不是“我试试”。而是“是”。一个字,但里面装的东西比整个基地还重。他决定了,他要接手金奶奶的基地。不是在某一天,是在金奶奶做不动的那一天。他要站在那里,接过她手里的碗,一盆一盆地端到笼子前面,一勺一勺地分到碗里。他要接过她手里的扫帚,扫院子里的枯枝败叶,扫雪,扫落叶,扫那些被风吹进来的塑料袋。他要接过她手里的手电筒,在夜里检查每一只猫的状态,看它们有没有生病、有没有受伤、有没有在黑暗中害怕。他要接过她手里的那根烧了二十年的火把,在她走不动了、举不动了、需要有人替她的时候,站在她曾经站过的位置,做她曾经做过的事。不是因为他多厉害,而是因为他是翟尤。是那个蹲在街角、把手伸出来、把火腿肠放在手心里的人。是那个在暴风雪中走了很远的路、摔了三次、把一只快二十岁的老猫塞进衣服里、用胸口暖它的人。是那个在拆迁区的废墟里、蹲在一只野猫面前、问它“你有没有见过一只黄色的狗”的人。他是这样的人,一直都是。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,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,在没有任何人给他点赞、转发、评论的时候,他就是了。现在他被人知道了,被看到了,被点赞转发了。但他还是他,还是那个人。不会变,不会因为有钱了、有名了、有超话了、被《人物》杂志专访了,就变成另一个人。他还是那个睡折叠床、工资两千八、衬衫领子洗白了的人。因为他知道,那些东西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些猫活了,是那个老大爷把三送到了他的诊所,是小光把三接走了,是金奶奶在七十多岁的这个生日里,笑了,哭了,吹了蜡烛,许了愿,吃了蛋糕,说“甜”。这些才是重要的。这些才是他这辈子要做的事。
翟尤在黑暗中闭上眼睛,在那个“是”字里,沉入了睡眠。梦到了很多东西,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只记得一个画面——他站在金奶奶的基地里,院子很大,阳光很好,风很好,蝴蝶很好。他的身边围着很多猫,白的、黑的、橘的、花的,每一只都在用脑袋蹭他的小腿,每一只都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他弯下腰,摸了摸大黄的头,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很轻,很淡,像是被风吹过来的。
“我在。我会一直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