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翟医生,我决定留下来。”
翟尤正在写病历,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墨水在纸上洇开,形成一个深蓝色的、不规则的圆点,像一颗小小的、凝固了的湖。他没有抬起头,因为他的眼眶红了,他不想让苏糖看到。他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,但苏糖说的那四个字——“我决定留下来”——像四颗石子,扔进了他心里的那个湖。湖面起了涟漪,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,碰到了湖岸,又弹回来,跟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复杂的、无法被任何数学公式描述的图案。那个图案的名字叫“感动”。
“你想好了?”翟尤问,声音有点变调,但他咳了一下,把那点变调盖了过去。
苏糖没有看他,继续给比熊梳毛。梳子从毛里滑过,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诊所里回荡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独奏曲。她梳完了肚子上的毛,开始梳腿上的毛,比熊的腿很细,毛很长,梳子要很小心才能不扯到它的皮肤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手很稳,心很定,声音也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、想了无数遍、终于想清楚了、不需要再犹豫的事情。
“我想好了。我要留下来,在这个诊所,跟你和安姐一起。我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才留下来的,我是因为想留下来才留下来的。这里有我想做的事,有我想跟的人,有我想成为的样子。金奶奶给了我一个地方,你给了我一个方向。我知道我要去哪里了。”
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无声的、克制的、怕被人看到的哭,而是那种痛快的、不管不顾的、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、终于看到了光、光太亮了、刺得眼睛疼、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。他哭了,坐在诊台后面,手里还握着笔,笔尖停在那个深蓝色的圆点上,墨水还在洇开,圆点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、像是一片湖泊的形状。那片湖泊里映着苏糖的影子,她在给比熊梳毛,手很稳,心很定,嘴角有一个弧度,不是笑,是那种“我决定了”的、坚定的、像是把一根钉子钉进了木头里、钉子不会松、木头不会裂、那个决定会一直在那里的弧度。
安姐从药房探出头来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