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那天没有去基地。不是不想去,是去不了。公交车全线停运,出租车不见踪影,网约车加价到五倍也没有人接单。他站在诊所门口,看着外面的雪,雪已经没过了小腿,还在下,还在涨,像一片白色的海,正在慢慢地、不可阻挡地,淹没整个城市。他拿出手机,给金奶奶打了电话。金奶奶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、一个人在暴风雪中照顾两百只猫的老人。
“你别来了。路上危险。我这里还行,猫都好好的。你放心。”
翟尤不放心。但他没有办法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白色的海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“你过不去的。雪太深了,风太大了,路太远了。你走到一半就会冻僵,会迷路,会倒在雪地里,没有人会发现你。”那个声音很大,很响,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喊。但他没有听,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,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里面传来的。从金奶奶的基地里,从那些猫的笼子里,从大黄的呼噜声里,传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、像是隔着一堵墙传过来的声音。
“我们等你。”
翟尤穿上最厚的衣服,两件毛衣,一件羽绒服,外面再套上诊所的冲锋衣。裤子穿了两条,袜子穿了三双,鞋子是防滑的登山鞋,去年在网上买的,一直没穿过,今天第一次穿。他戴上帽子、围巾、手套,把手机揣进里面的口袋,怕冻关机。他站在门口,回过头,看着安安、小黑、小雪。
“你们看家,我去基地。金奶奶一个人不行,我得去帮忙。”
安安蹲在诊台上,红色的眼睛看着他,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、像是看穿了一切但什么都不说的沉稳。小黑蹲在安安旁边,绿色的眼睛也看着他,尾巴在桌面上扫来扫去。小雪从笼子里站起来,走到笼门边上,把脑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,异色的眼睛看着他,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“喵”。
那个“喵”的意思是——“你去吧。家里有我们。你小心。”
翟尤推开门,走进了暴风雪。风在开门的一瞬间灌进来,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,猛地扑向他,撕扯他的衣服,拍打他的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