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姐坐在诊台后面的椅子上,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收拾东西、准备下班。她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前方,但前方什么也没有。她的目光是散的,不是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,而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。那个地方很远,远到她的瞳孔放大了,远到她的呼吸变慢了,远到她听不到翟尤在叫她。
“安姐?安姐!”翟尤叫了两声,安姐才回过神来。她眨了眨眼睛,那种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,聚焦在翟尤脸上,但聚焦的过程很慢,像是镜头在调焦,调了好几次才对准。
“嗯?怎么了?”
“你怎么了?叫你半天没反应。”
安姐摇了摇头,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水已经凉了,她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放下杯子,继续喝,喝完了,把杯子放在桌上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那声闷响在安静的诊所里回荡,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水里,沉下去了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了。我先走了,你关门。”
安姐走了。风铃响了,然后安静了。翟尤站在诊台后面,看着安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。她的背影很瘦,肩膀很窄,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。平时她走路很快,步子很大,像一阵风。今天她走得很慢,步子很小,像一台没油的机器,在耗尽最后一滴燃料之前,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翟尤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担心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不安”的东西。安姐有事,安姐不告诉他,安姐在一个人扛。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,因为母亲也是这样。母亲在电话里说“挺好的”“没事”“你忙你的”的时候,他不知道她在住院,不知道她做了手术,不知道她的腰上缠着护腰带。安姐也是这样,她每天来诊所,每天忙忙碌碌,每天说“没事”“不累”“你管好你自己”。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正常,表情正常,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