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说话了。不是那种“喵喵喵”的叫,不是那种用脑袋蹭你手心的表达,而是真真正正的、用喉咙和舌头和声带一起协作完成的、有语法有逻辑有完整意思的人类语言。虽然只有两个字,但那两个字从一只猫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翟尤正在给小黑梳毛,梳子从手里滑掉了,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了诊台下面。
安安说:“谢谢。”
翟尤蹲在地上,手还保持着握梳子的姿势,但梳子已经不在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安安。玳瑁猫蹲在诊台上,红色的眼睛看着他,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湖水。但湖面上有涟漪,不是风吹的,是有什么东西从湖底浮上来了。那个东西在湖面上画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,从中心向外扩散,越来越大,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湖岸边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翟尤问。不是在心里问的,是用嘴问的,用人类的声音,在人类的世界里,问了一只猫一个人类的问题。
安安歪了歪脑袋,那个表情分明在说“你没听清吗”。然后它又说了一遍,这次比刚才更清楚,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,像是练了很多遍,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发音方式。
“谢谢。”
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那种无声的、克制的、怕被人看到的哭,而是那种痛快的、不管不顾的、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、终于看到了光、光太亮了、刺得眼睛疼、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。他蹲在诊台下面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,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。那些圆点连成一条线,从他蹲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诊台的边缘,像一条小小的、由泪水汇成的河流。
安安从诊台上跳下来,走到他面前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。那个触感很轻,很暖,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羽毛。但今天这片羽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暖,因为上面多了一个东西——那两个字。谢谢。一只猫,在经历了被遗弃、被车撞、被手术、被收留、被起名字、被每天喂罐头、被每天摸头、被每天说“你不用好起来”之后,开口说了谢谢。不是用身体语言,不是用呼噜声,不是用任何猫科动物天生就会的表达方式,而是用人类的语言,用翟尤能听懂的语言,说出了它心里放了很久、一直想说、但一直找不到方式说出来的那两个字。
翟尤伸出手,把安安抱起来,抱在怀里。安安没有挣扎,没有跳走,没有用爪子推他的脸。它把下巴搁在翟尤的肩膀上,红色的眼睛半闭着,呼噜声从喉咙深处传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