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断了。不是不想说了,是说不下去了。那个数字卡在她的喉咙里,像一个鱼刺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翟尤没有追问,因为他知道那个数字是多少。从金奶奶的眼睛里,他能看到那个数字——不是具体的数字,而是那种“看着它们死,一个接一个地死,你什么都做不了”的无力感。那种无力感不是一个数字能表达的,它比任何数字都大,大到没有刻度可以衡量。
翟尤开始工作了。他从第一排笼子开始,一只一只地看。他打开接收信号的开关,听着每一只猫的声音。有的猫说“我好难受”,有的猫说“我不想吃东西”,有的猫说“我的头好烫”,有的猫说“我是不是要死了”,有的猫什么也不说,只是蜷在角落里,眼睛半闭着,呼吸又浅又快,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,随时可能灭。
苏糖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,把翟尤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。“这只,猫瘟,需要隔离。”“这只,上呼吸道感染,抗生素。”“这只,脱水,补液。”“这只,营养不良,加强营养。”“这只,太老了,没有治疗价值,安乐吧。”翟尤说到“安乐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没有抖,但他的手抖了一下。那个抖动很轻微,轻微到如果不是苏糖一直在注意他的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她注意到了,她在本子上写下了“安乐”两个字的时候,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,留下了一个墨点,黑色的,圆圆的,像一个句号。
金奶奶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翟尤一只一只地检查她的猫,听着他说出的每一个诊断、每一个治疗方案、每一个预后判断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冷的抖,是一种从里面往外的、控制不住的、像是有人在她心上一下一下地敲的那种抖。她照顾了这些猫二十年,每一天都来,不管刮风下雨,不管自己身体好不好,不管有没有人捐款。她给它们喂食、换水、清理粪便、治病、送终。她记得每一只猫的名字、年龄、性格、喜好、怕什么、爱吃什么、喜欢被摸哪里。她记得这些,因为这些是她活着的意义。如果这些猫死了,她活着的意义就没了。
翟尤用了将近四个小时,把所有的猫都看了一遍。确诊猫瘟的有十一只,疑似猫瘟的有八只,其他病症的有二十多只,健康的不到一半。他把这些数据写在苏糖的本子上,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区图,把猫按照病情严重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