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尤和苏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,从市区到城郊,从城郊到城乡结合部,从城乡结合部到一片被遗忘在城市化进程之外的、灰扑扑的、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止了的地方。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,红砖,水泥,没有粉刷,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钢窗,很多已经锈迹斑斑了。有些房子的墙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,字迹已经模糊了,但那个字还在,像一个被判了死刑但迟迟没有执行的囚犯,活着,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。
金奶奶的基地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。没有招牌,没有门牌号,只有一扇生了锈的铁门,铁门上用铁丝绑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——“流浪猫之家。”翟尤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一下,还是没人应。他推了一下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里面的景象,让翟尤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上。
院子不大,大概只有二三十平米,但里面摆满了笼子。铁笼子,木笼子,塑料笼子,航空箱,纸箱,各种能装猫的东西,只要能关住一只猫,都被用上了。笼子一层摞一层,从地面摞到半人高,从院墙摞到屋檐下。猫在笼子里,有的在睡觉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吃东西,有的在舔毛,有的在不停地转圈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烈的、混合了猫尿、猫粪、消毒水和腐败食物的气味,那种气味很重,重到苏糖在门口就捂住了鼻子,重到翟尤的胃翻了一下,但被他压了回去。
金奶奶从屋子里走出来。她比翟尤想象的要老,头发全白了,梳成一个发髻盘在脑后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每一道都很深,深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划过。她的背很驼,走路的时候身体前倾,像是随时要倒下去,但她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一棵老树,树皮皱了,树干弯了,但根还扎在土里,谁也拔不动。
“你们是……苏糖叫来的?”金奶奶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很多年,磨出了茧。
翟尤点了点头,介绍了自己。金奶奶听到“翟尤”两个字的时候,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种亮不是惊喜,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终于有人来了”的、带着巨大疲惫和如释重负的亮。她转过身,带着他们往里走,边走边说,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,像是怕说不完,像是怕来不及。
“猫瘟,大概两周前开始的。最开始是几只小猫,发烧,不吃东西,流鼻涕。我以为是普通感冒,隔离了,喂了药,没好。后来大猫也开始病了,一只接一只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倒下去就起不来。我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