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疼……但我不怕……因为你在……”
翟尤的手在猫的肚子上停了一瞬。因为你在。不是因为药物,不是因为手术,不是因为任何先进的技术或者专业的操作。是因为你在。你在这里,你在我身边,你在帮我,所以我不怕。这种信任不是建立在任何理性基础上的,它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验证,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背书。它就是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、最不讲道理的——“你在我就不怕”。
翟尤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抽腹水。他的手很稳,但他的心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那种信任太重了,重到他的心脏需要跳得更用力才能撑住。
腹水抽出来之后,猫的呼吸明显改善了。它的肚子小了一圈,不再是那种快要爆掉的样子,胸廓的起伏也变得平稳了。但问题还没解决,腹水只是症状,不是病因。病因还在猫的身体里藏着,需要查出来,需要治,否则腹水很快又会重新积满,猫会再次陷入同样的危险。
血常规和生化结果出来了。翟尤一项一项地看过去,把异常的指标圈出来,跟安姐一起分析。血糖高得离谱,甲状腺激素低得离谱,血脂的各项指标全都爆表。这些指标指向一个方向——甲状腺功能减退导致的继发性高脂血症和胰腺炎,胰腺炎又导致了腹水。一个病牵出另一个病,另一个病又牵出另一个病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张倒了,后面的全跟着倒。
“需要住院,”翟尤对女人说,“团子的情况很复杂,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。我们需要先稳定它的生命体征,再慢慢调理它的内分泌。至少需要住院一周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,眼泪还在流,但她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。刚才那种表情是一个人在失去的边缘挣扎时才会有的、扭曲的、几乎狰狞的绝望。现在那种表情变了,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、更平静的、像是在说“只要还有希望,我就能撑下去”的东西。
“我回去给它拿东西,”女人说,“它的猫粮,它的碗,它的猫砂盆。”
她走了。风铃响了,然后安静了。
翟尤把团子安顿在住院笼里,给它挂上了点滴。猫趴在笼子里,眼睛半闭着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,但还是很弱,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,随时可能灭,但还没灭。还没灭。
安姐站在住院笼前面,看着团子,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翟尤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愤怒”的、压抑着的、像炭火一样闷烧的情绪。